5月17日，2026搜狐科技年度論壇在京盛大開幕。來自科學界、學術界和產業界的近三十位嘉賓共襄盛會，圍繞基礎科學和人工智能話題展開探討思辨。

在上午的線上論壇中，上海期智研究院首席研究員、合壹OPC社區創始人李彪在以《Token如何重構未來的經濟模式》為主題的演講中分享了AI時代經濟模式的轉變。

他認為，Token不是AI經濟的最終商品，而是智能勞動進入經濟系統的最小賬本單位。具體來看，未來AI經濟將形成一條Token→Action→Workflow→Outcome→Contract的鏈條。

李彪認為，未來AI經濟真正的重構，就在于這條鏈不斷上移：誰越靠近客戶的驗收標準與責任邊界，誰就越有機會擁有定價權。

同時，他預計，Token大概率會越來越便宜，越來越像水電一樣，成為基礎資源。底層的智能供給將會變成大宗商品，將重構未來經濟系統中的成本、生產、組織和交易。

“AI的下一階段，不是從人到Agent的簡單替代，而是從工具經濟走向結果經濟。Token是這場遷移的起點，不是終點。”李彪表示。

以下為演講全文：

大家好，我是上海期智研究院的研究員李彪，目前正在創業，探索AI Agent結果層交易的可能性。很高興參加搜狐科技年度論壇。

今天我想和大家聊一個看起來很技術、但本質上關乎經濟學的問題：Token如何重構未來的經濟模式。

Token也叫詞元，是AI處理語言、圖像、代碼等的基本計量單位。過去有一種東西很難被計量，即人的理解、判斷和推理能力。

你很難把法務的審核能力拆成標準件來采購。但Token出現以后，這件事情第一次變成了可能。Token使得智能勞動可以被拆分、被調度、被結算。所以，Token不是AI經濟的最終商品，而是智能勞動進入經濟系統的最小賬本單位。

它真正改變的，是知識勞動如何被計量為成本、被組織為生產、被簽收為結果，并最終寫入合同。在今天這個題目里，我最希望大家記住的詞，不是Token，是“重構”。

過去幾年大家討論AI，最常問的是：模型還能不能更強？算力還要不要繼續加？Agent能不能更像人？

這些問題當然重要，但大多是從供給側出發。我想換一個角度問：市場最后到底會為哪一層買單？為Token？為模型能力？為Agent？還是為一個已經完成、可以驗收、出了問題有人負責的結果？

這個問題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在很多技術周期里，真正改變產業格局的，往往是能力的結算方式。

電力剛出現時，人們驚嘆的是電燈、電機和電梯；但電力經濟真正成熟，靠的是電可以被計量、被輸送、被定價。

云計算也一樣。關鍵變化在于：算力開始可以按小時、按實例、按流量來買單。

今天的AI正在經歷類似過程。它早已不是簡單的模型調用價格，輸入、輸出、緩存、搜索、容器，都被拆成不同計費項。

信號很清楚：AI正在從“一個神奇的模型”，變成“一組可采購、可比價的智能資源賬單”。一旦智能可以被計量，它就會變成成本；一旦變成成本，它就會進入預算、采購、合同和風控。這才是Token真正的經濟意義。

我會把未來AI經濟的結算對象，描繪成一條不斷上移的鏈：Token→Action→Workflow→Outcome→Contract。

最底層是Token，是最小的認知賬本單位。往上是Action：一次搜索、一次判斷、一次工具調用。再往上是Workflow：多個Action串起來，形成一段業務流程。再往上是Outcome：一個可以被驗收的結果。最頂層是Contract。它不只是交付結果，還要寫清楚什么叫完成、如何計價、出了問題誰負責。

這條鏈之所以重要，是因為越底層越像資源，越上層越像服務，再往上就是合同。底層的價格錨是成本，上層的價格錨是價值。

我認為未來AI經濟真正的重構，就在于這條鏈不斷上移：誰越靠近客戶的驗收標準與責任邊界，誰就越有機會擁有定價權。

先說第一層重構：成本結構。

過去企業購買知識勞動，無非三種方式：雇一個人，買一個軟件，請一個服務商。AI出現之后，多了第四種：按使用了多少智能來付錢。

過去老板問的是：這件事需要幾個人？做幾天？多少錢？未來老板大概率不會直接問需要多少Token。但系統背后一定會把這些算清楚：Token消耗、檢索次數、重試比例、人工兜底率。最終算出來的，是每完成一件的綜合成本。

這聽起來像技術賬單，其實是知識勞動的成本錨在變化。過去，成本錨是工時、是編制。未來，一部分知識工作的成本錨會變成一個組合：AI用了多少，人兜底了多少。

拿合同審核舉例。過去你會問：需要幾個法務、看多久？現在你會開始算另一筆賬：每份合同要多少上下文？調幾次知識庫？有多少比例要人工參與？一份合格的審核結果到底花多少錢？

Token帶來的第一層變化，就是把一部分知識勞動從按人頭計價，推向按完成件計價。成本被重新拆開，生產方式才會被重新設計。

那么，生產方式如何重構？光靠Token是不夠的。企業還需要把自己的數據和流程規則喂進去，把AI接進真實的業務系統，搭好評測體系，定清楚責任邊界。

斯坦福數字經濟實驗室主任Brynjolfsson把這個叫做生產率J曲線，通用技術早期看不到效果，是因為配套還沒到位。很多企業接了API，但是體感沒有變化，不是Token沒用，而是圍繞Token的配套還沒搭完。

圍繞Token重寫生產流程，這是生產方式的重構。但，一旦這些配套到位，會帶來一個更深的變化：很多原本只能在企業內部完成的知識勞動，可能不再需要留在內部了。

科斯問過一個經典問題：如果市場那么有效，為什么不是所有事情都外包？為什么還要有公司？

他的回答是：因為交易本身有成本。找供應商有成本，談判、寫合同、監督、驗收、追責都有成本。當這些成本太高，企業就寧可自己雇人做。

AI正在改變這件事。Token讓智能成本可計量，日志讓過程可追蹤，工具調用鏈讓動作可回放，評測體系讓質量可比較。這些能力疊加，會把一部分知識勞動的交易成本壓下來。

結果就是：原來只能作為“崗位”存在的工作，未來可能變成一段可以被采購、可以被驗收的結果服務。

所以AI對組織的影響，遠比“替代多少人”更復雜。更準確地說，它會讓企業重新劃線：什么必須留在內部？什么可以交給市場？這是組織邊界的重構。

整條鏈上最關鍵的一次躍遷，發生在從Workflow到Outcome：也就是從“我調用了多少能力”，轉向“我完成了什么結果”。

美國一家叫Intercom的公司，他們的Fin AI Agent已經不按調用次數收費，而是按outcome定價，一場對話里，不管Agent做了多少動作，都只算一個outcome，例如解決用戶問題、轉人工、判定不匹配，0.99美元一個；有效意向客戶篩選是9.99美元。

客服是邊界相對清楚的場景，所以它率先出現。但它釋放的信號更重要：在某些場景里，結果已經成為正式的結算對象。

但“按結果收費”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一個結果要成為經濟對象，至少要跨過四道門檻。

第一道是驗收。什么叫完成，什么叫失敗？出了問題如何解決？這些說不清，結果就無法交易。這道門檻聽起來簡單，但很多企業內部其實也還沒做到。

第二道是歸因。這個結果，是AI帶來的，還是本來就會發生？沒有baseline，沒有證據鏈，企業不會長期為一個“感覺有幫助”的工具支付結果溢價。

第三道是定價。從按Token付費到按結果付費，不會一步跳過去。它更像一個階梯：從按資源、按動作、按流程，逐步走向按結果計費。

第四道是責任。AI到底是給建議，還是能執行？如果只是給建議，責任在用戶，AI就是高級工具；如果它能承諾結果，不達標就重做或補救，就進入了結果交易；如果它在明確邊界內還承擔賠付，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結果合同。

但現實是，今天絕大多數AI產品都停在第一層，只給建議。敢走到第三層、第四層的，鳳毛麟角。

所以我覺得，未來AI產品之間拉開差距的關鍵，在于敢承諾做到哪一層：誰敢承諾，承諾到什么程度，出了問題誰來兜底。這本身就是定價權。

底層智能的供給越來越可比價，越可比價越接近成本競爭。那么，誰會從這場重構里拿到新的定價權？我認為會轉向兩類角色。

第一類是上下文編譯者。他們做的是把行業里真正值錢的東西，編譯進一套可執行的系統。什么是真正值錢的東西？比如隱性的規則、流程之外的工作、判斷的邊界、特殊情況的處理。

很多行業最值錢的知識，不在公開文檔里，而在老師傅的判斷里、法務的紅線里、客服主管的升級規則里、風控團隊多年積累的經驗里。這些過去叫經驗、叫直覺。未來，誰能把它們變成系統的、可運行的東西，誰就有機會。

第二類是結果運營者。他們不賣靜態工具，而是運營一段持續運行的Agent服務：有監控、有日志、有評測、有更新、有SLA、有人工兜底。客戶只需要關心一件事：這段工作能不能穩定完成。

當然，圍繞“結果市場”還需要一系列配套，比如：評測認證、審計合規、擔保保險、糾紛處理。當AI從工具走向結果合同，責任就不能只停留在產品說明書的一句免責聲明上。責任會成為商業模式的一部分。誰能管理風險，誰就能參與利潤分配。

最后，回到本次的主題。Token如何重構未來經濟模式？Token的重要性與它貴不貴其實關系不大。恰恰相反，它大概率會越來越便宜，越來越像水電一樣，成為基礎資源。但正因為它可以被計量、被拆分、被采購，它才讓一部分知識勞動第一次進入更精細的經濟系統。

它先重構成本，讓知識勞動從按人頭、按時間，走向按Token計價。再重構生產，逼著企業圍繞上下文、工具、評測和責任，重寫內部流程。

再重構組織，讓一部分原本只能在企業內部完成的知識勞動，變成可以在市場上采購的結果。最后重構交易，讓市場從購買工具，走向購買結果，再走向購買帶責任邊界的結果合同。

未來會變成大宗商品的，是底層的智能供給。但真正具備議價權的，是把智能嵌入具體場景之后，能被驗收、能被追責的結果。

AI的下一階段，不是從人到Agent的簡單替代，而是從工具經濟走向結果經濟。Token是這場遷移的起點，不是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