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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碳點評

5月18日，國家發展改革委、生態環境部發布《關于碳排放權交易收費有關問題的通知》，明確全國碳市場碳排放權交易手續費實行政府指導價管理。

簡單說，以后全國碳市場交易手續費不是交易機構想怎么定就怎么定，而是要由交易機構所在地省級發展改革部門，會同注冊登記機構所在地省級發展改革部門制定上限收費標準；交易機構只能在不高于上限的范圍內確定具體收費。

這個動作看起來只是“收費管理”，但放到全國碳市場擴圍、交易量增長、鋼鐵水泥鋁冶煉納入、未來更多行業進場的大背景下，它其實是在給市場基礎設施定規則：交易要活躍，收費要透明；市場要擴容，成本不能失控；碳價要發揮作用，制度摩擦就不能太高。

5月18日，一份關于全國碳市場交易手續費的文件，被很多人看成了“小政策”。

文件名字叫《國家發展改革委 生態環境部關于碳排放權交易收費有關問題的通知》，文號是發改價格〔2026〕667號，落款日期是2026年5月14日。

它的核心內容并不復雜：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的碳排放權交易手續費，實行政府指導價管理。

也就是說，全國碳市場里的交易手續費，以后不是完全市場自由定價，也不是簡單由交易機構單方面決定，而是要設定一個上限。這個上限由全國碳排放權交易機構所在地省級發展改革部門，商全國碳排放權注冊登記機構所在地省級發展改革部門制定。交易機構可以在不高于上限收費標準的范圍內，確定具體收費標準。

如果只看這幾句話，很多企業可能會覺得：這和我有什么關系？手續費又不是碳價，收多少也未必是大錢。

但這份文件真正值得看的地方，不是“手續費”三個字，而是它出現的時間點。

全國碳市場正在從一個以發電行業為主的市場，走向覆蓋更多工業行業的市場。交易主體會變多，交易頻率會提高，配額管理會更復雜，注冊登記、交易結算、數據管理、履約清繳、價格發現都會變得更重要。

在這個時候，把交易手續費納入政府指導價，其實是在給全國碳市場下一階段擴容做基礎規則。

01

為什么現在要管交易手續費？

先看全國碳市場走到哪一步了。

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于2021年啟動上線，最初主要覆蓋發電行業。到2025年，市場已經進入明顯擴容階段。生態環境部公開信息顯示，2025年納入碳排放權交易市場配額管理的重點排放單位共計3378家，其中發電行業2087家，鋼鐵行業232家，水泥行業962家，鋁冶煉行業97家。

這意味著，全國碳市場不再只是電力企業之間的履約市場。鋼鐵、水泥、鋁冶煉這些高耗能、高排放行業進入以后，市場參與主體、配額規模、交易需求和履約壓力都會發生變化。

生態環境部還披露，截至2025年12月31日，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配額累計成交量8.65億噸，累計成交額576.63億元。2025年全年配額成交量2.35億噸，同比增長約24%，成交額146.30億元。

這組數字說明，全國碳市場已經不是一個象征性市場，而是一個真實運行、真實交易、真實影響企業成本的市場。

市場越大，交易基礎設施越重要。

手續費看起來小，但它是市場制度成本的一部分。對單筆交易來說，它可能不如碳價波動顯眼；但對一個不斷擴圍、交易規模持續增長的市場來說，收費規則是否透明、合理、可預期，會影響企業交易意愿，也會影響市場運行效率。

如果收費標準不清楚，企業會擔心交易成本不可控；如果收費過高，可能降低市場流動性；如果收費過低，交易機構和注冊登記機構又可能缺少維持系統、結算、登記和運營服務的成本支撐。

所以，兩部門這次并不是簡單說“收費要低”，而是給出一個更制度化的思路：按照補償成本原則核定上限，兼顧機構運營成本和經營主體承受能力。

這句話很關鍵。

它不是讓市場基礎設施免費運行，也不是讓機構隨意收費，而是在中間找平衡。

02

這次通知到底說了什么？

把文件拆開看，主要有五件事。

第一，明確收費管理方式。

全國碳市場碳排放權交易手續費實行政府指導價管理。交易手續費要有上限收費標準，交易機構在不高于上限的范圍內確定具體收費。

這里有兩個主體需要注意：一個是全國碳排放權交易機構，一個是全國碳排放權注冊登記機構。

交易機構負責組織開展碳排放權集中統一交易。注冊登記機構負責碳排放權交易產品登記、提供交易結算服務等相關工作。全國碳市場要運行起來，不能只有撮合交易，還要有登記、結算、賬戶、清繳和數據支撐。

第二，明確收費標準制定原則。

通知提出，手續費上限收費標準按照補償成本原則，綜合考慮機構運營成本、經營主體承受能力等因素合理核定。

這里的運營成本，包括注冊登記機構組織開展碳排放權交易產品登記、提供交易結算服務等工作，以及交易機構組織開展碳排放權集中統一交易等工作過程中發生的，扣除政府補助后的合理費用支出。

具體成本怎么確定？文件說得很清楚：由交易機構所在地省級發展改革部門商注冊登記機構所在地省級發展改革部門開展成本調查確定。

這意味著，手續費上限不是拍腦袋定，也不是簡單照搬其他交易市場，而是要看真實成本。

第三，明確費用收取和分配方式。

碳排放權交易手續費在交易環節向市場內進行交易的單位統一收取。收取的費用，根據相關工作成本情況，在注冊登記機構和交易機構之間分配。具體分配比例主要根據成本調查確定。

這說明，手續費不僅對應交易機構，也對應注冊登記機構。全國碳市場不是單一交易平臺，而是一套登記、交易、結算、清繳共同構成的基礎設施。

第四，建立定期評估制度。

交易機構、注冊登記機構所在地省級發展改革部門，要定期對手續費上限收費標準、實際執行情況等共同開展評估。必要時開展成本調查，及時調整完善。評估周期原則上不超過3年。

這點也很重要。因為全國碳市場不是靜態的。

隨著行業擴圍、交易品種豐富、系統升級、市場參與主體增加，運營成本和企業承受能力都會變化。如果收費標準長期不動，可能會和市場實際脫節。三年內評估一次，實際上給收費政策留下動態調整空間。

第五，加強指導監督。

文件要求機構所在地省級發展改革部門指導注冊登記機構和交易機構建立健全內部成本核算和價格管理制度，單獨核算并準確記錄相關工作成本和收入，及時向社會公示收費標準，加強支出管理，做到專款專用，強化成本約束，防止不合理成本上漲。

同時，要依法查處不遵守行業管理規定、不執行政府指導價、不按規定進行收費公示等行為。

這段話透露出的信號很明確：碳市場收費不是小賬，而是要進入規范化、透明化、可監督的軌道。

03

為什么說這不是一個孤立文件？

這份通知提到，它是為了貫徹落實《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推進綠色低碳轉型 加強全國碳市場建設的意見》等要求。

這份《意見》給全國碳市場定了更大的方向：加快建設全國統一的碳市場，有計劃分步驟擴大實施范圍、擴展參與主體，營造更加公平公開透明的市場環境，發揮碳市場作為控制溫室氣體排放政策工具的作用。

說白了，全國碳市場接下來要解決的不只是“有沒有市場”，而是“市場能不能更有效”。

有效市場需要三類東西。

第一，有足夠多的參與主體。

這就是為什么全國碳市場要擴圍。僅靠發電行業，市場覆蓋面有限。鋼鐵、水泥、鋁冶煉進入以后，碳價信號才能更廣泛地傳導到工業部門。

第二，有真實的價格發現。

如果交易不活躍，碳價就很難反映真實減排成本；如果碳價不穩定或不透明，企業也很難做長期投資決策。交易手續費雖然不是碳價本身，但會影響交易便利性和市場摩擦。

第三，有可信的基礎設施。

登記、交易、結算、清繳、數據質量、費用管理，都屬于市場基礎設施。市場越大，基礎設施越不能靠臨時規則支撐。

所以，這次收費新規可以理解為全國碳市場制度建設中的一塊拼圖。

它不是最顯眼的那塊，卻是很基礎的一塊。

04

對重點排放單位有什么影響？

對企業來說，最直接的影響是：交易手續費會更有邊界、更可預期。

過去很多企業關注碳市場，第一反應是看碳價。碳價當然重要，因為它直接影響履約成本。但真正做過碳資產管理的企業都知道，碳市場成本不只包括配額價格，還包括交易成本、資金成本、管理成本、數據成本和履約風險成本。

這次通知管理的是交易手續費，雖然不等于幫企業降低全部碳成本，但至少在交易環節給了一個更清晰的收費框架。

對即將或已經納入全國碳市場的鋼鐵、水泥、鋁冶煉企業來說，這一點尤其重要。

這些行業的企業數量多、排放量大、生產線復雜，未來配額管理和交易需求會逐步增加。企業不僅要知道自己缺多少配額、余多少配額，還要知道什么時候交易、交易多少、成本如何入賬、手續費如何核算。

如果手續費規則不透明，企業內部財務和碳資產管理會更難做預算。

但有了政府指導價、上限標準、公示制度和定期評估，企業至少可以把交易手續費納入更可控的成本項。

這也提醒企業：碳市場管理不能只停留在履約最后一個月。

真正成熟的做法，是把碳資產管理前置到年度經營中：排放數據月度跟蹤，配額缺口動態測算，交易成本提前預算，履約節奏提前安排。

05

對交易機構和注冊登記機構意味著什么？

這份通知對機構端的約束也很清楚。

交易機構和注冊登記機構不是簡單收一筆手續費，而是要建立健全內部成本核算和價格管理制度，單獨核算并準確記錄相關工作成本和收入。

換句話說，收了多少錢，用在哪里，成本是否合理，都要有賬。

這對全國碳市場長期建設是好事。

因為碳市場基礎設施需要投入。系統運行、賬戶管理、交易結算、數據安全、風險控制、市場服務，都需要真實成本。但這些成本必須透明、合理、受約束，不能變成企業不清楚、市場說不明白的費用。

“專款專用”“防止不合理成本上漲”“及時向社會公示收費標準”，這些表述都說明，監管層希望碳市場基礎設施既能可持續運行，又不增加不必要的市場負擔。

06

為什么企業不能只看“手續費多少”？

這份文件出來后，有些人可能會問：最終手續費上限到底是多少？

這個問題當然重要，但現在更應該先看制度信號。

第一，全國碳市場正在進入精細化管理階段。

早期市場更關注能不能上線、能不能履約、能不能擴圍。現在，收費、成本調查、公示、評估、監督這些更細的制度安排開始補上，說明市場正在從“建起來”走向“管得細”。

第二，企業碳成本會越來越像經營成本。

過去有些企業把碳市場當作環保部門的一項履約任務。但隨著交易規模擴大、碳價信號增強、行業覆蓋增加，碳成本會進入財務、采購、生產、投資和合同管理。

手續費只是其中一個很小的切口，但它提醒企業：碳市場里的每一項成本，未來都要被算清楚。

第三，企業需要更專業的碳資產管理。

全國碳市場擴圍以后，企業不能只在清繳前臨時買配額。更好的方式是建立年度碳資產管理機制：排放預測、配額測算、交易策略、成本預算、履約安排、數據質量管理一起做。

手續費實行政府指導價管理，對企業是一個更規范的外部環境；但企業內部如果沒有碳管理能力，仍然可能在碳價波動、配額缺口和履約節奏上被動。

07

這件事放到更大的碳市場改革里怎么看？

過去幾年，全國碳市場的主線很清楚：先運行，再擴圍，再完善。

2021年，全國碳市場上線交易，發電行業先行。

隨后，鋼鐵、水泥、鋁冶煉納入全國碳市場管理，生態環境部印發相關配額總量和分配方案。

2025年，全國碳市場運行數據已經顯示出明顯擴容：重點排放單位達到3378家，累計成交量和成交額繼續增長，配額清繳完成率保持高水平。

再往后看，全國碳市場還要繼續擴大覆蓋范圍、完善配額分配、提高數據質量、豐富交易機制、增強價格發現功能。

在這個過程中，收費規則、登記規則、交易規則、數據規則、核查規則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們共同決定市場能不能真正發揮作用。

如果把碳市場比作一臺機器，碳價是儀表盤上最顯眼的數字，配額是機器運行的燃料，數據質量是底座，交易和登記系統是傳動裝置，收費規則則是潤滑系統的一部分。

潤滑系統看起來不顯眼，但如果不透明、不合理，機器運轉就會增加摩擦。

這就是這份通知的價值。

08

企業現在應該做什么？

第一，關注所在地和交易機構后續發布的具體收費標準。

通知明確的是管理方式和制定原則，具體上限收費標準還需要相關省級發展改革部門制定。企業后續應關注交易機構公示的具體標準。

第二，把交易手續費納入碳資產管理成本。

不要只看配額價格。企業做年度預算時，應把交易手續費、咨詢服務、數據管理、核查、資金占用等成本一起納入。

第三，完善內部碳成本核算。

尤其是集團型企業和多生產線企業，需要明確碳成本如何在部門、產線、產品或項目之間歸集。碳市場越成熟，碳成本越不能只停留在環保部門臺賬里。

第四，提前建立交易決策機制。

誰判斷配額缺口，誰決定買賣，誰審批交易，誰做財務入賬，誰負責履約清繳，都應提前明確。

第五，重視數據質量。

配額缺口和交易需求的前提，是排放數據真實可靠。數據不準，交易策略就會失真，最終影響履約成本。

這次兩部門通知，表面上講的是碳排放權交易手續費。

但它背后真正指向的，是全國碳市場從“能交易”走向“更規范、更透明、更可持續”的過程。

當市場只有少數行業、少量交易時，很多細節問題可以暫時靠經驗處理；但當市場擴圍到鋼鐵、水泥、鋁冶煉，并繼續向更多行業延伸，所有規則都必須更清楚。

手續費實行政府指導價管理，不會直接決定碳價高低，也不會替企業解決全部履約壓力。但它會減少交易環節的不確定性，讓市場運行更有邊界，讓企業成本核算更有依據。

對企業來說，真正值得記住的不是“手續費要被管住了”這么簡單，而是：全國碳市場正在變得越來越像一個成熟市場。

成熟市場不會只考驗企業會不會履約，更會考驗企業會不會管理碳資產、會不會計算碳成本、會不會把碳約束納入經營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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