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先父辭塵五周年祭
自登仙界別人間,
已見春風幾度還。
往事如煙凝舊憶,
流年似水鎖慈顏。
音容入夢思無盡,
孝念縈懷淚暗潸。
從此陰陽遙隔遠,
唯祈冥府永安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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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父生于民國三十七年、歲次丁亥臘月十七日(公元1948年1月27日),卒于公元2021年5月13日申時(歲次辛丑年四月十二日下午四時十二分),享年七十四歲。
歲月悠悠,寒暑更迭,轉眼之間,先父辭塵已五載矣。
回首往昔,父親一生質樸敦厚,秉性良善,持家勤懇,處世謙和。半生辛勞,躬耕度日,任勞任怨,護佑闔家成長;為人處世,忠厚真誠、寬以待人,鄰里鄉黨皆稱頌其德。數十載含辛茹苦,育子持家,以平凡之軀,擔歲月風霜,予子女溫暖,予家庭安穩,點滴恩情,刻骨銘心。
五載光陰匆匆而過,山河依舊,慈容難再。音容宛在,德澤長存,昔日教誨縈繞耳畔,半生庇護銘記于心。每至思親之日,常懷追思之痛,寸草之心,永念春暉之恩。
今值先父仙逝五周年忌辰,子女后輩謹具心香,遙寄哀思。緬先人之厚德,念養育之深恩,惟愿先父安息幽冥,永安極樂。我輩后輩必當秉承遺風,崇德向善,勤儉立身,和睦傳家,不負先人教誨,歲歲追思,歲歲感念。
謹以此篇舊文,紀念在天堂里的父親。
難尋何處覓良方,泣送父親上天堂
——父親辭塵五周年祭
2021年5月22日,因赴官田壩、青山寨及巖門等地協助李連昌老師拓碑,當晚并沒有回老家。23日早上不到七點鐘,床頭的電話驟然響起。我摸索著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動著父親的名字,心頭一緊,連忙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的不是父親的聲音,而是堂哥急促的聲音:“你爸又咯血了,你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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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血——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砸在我心上。自四月初從四一七醫院出院后,父親的病情一直平穩,從未再出現過這種情況。難道是病情突然加重了?
容不得我細想,立馬翻身下床,草草洗漱完畢,便驅車往老家趕。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我的心卻亂作一團,腦海里全是父親的身影。他操勞了一輩子,還沒來得及享幾天清福,就被病魔纏上,這一病便是十多年,這些年來,幾乎每年都要住進醫院。照顧父親的日子縱然辛苦,可只要看著他硬朗地坐在家里,聽他念叨幾句家常,所有的疲憊便都化作了心底的踏實與安寧。我只在心里一遍遍祈禱,希望父親能扛過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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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家時,父親還在咯血,臉色蒼白,精神遠不如前幾日。我心急如焚,想立刻送他去醫院,卻又怕路上顛簸出意外;鄰里們也圍在一旁勸說,讓我先別急著送醫。一時之間,我竟沒了主意,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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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忽然想起昨天我和初中同學羅遠勛陪著李連昌老師去官田壩拓碑,遠勛知道父親肺不好,特意送了我一瓶調理肺部的藥。可走得匆忙,那瓶藥被我落在了新民,沒能帶回來。
羅遠勛的祖父是老中醫,在地方上頗有些名氣,其父親傳承了他祖父的衣缽,曾在尚嵇衛生工作。而羅遠勛本人則是中醫學校畢業,畢業雖從事廣告行業,卻未真正放棄中醫。前段時間在與他說到我父親的病情時,他說,白芨對調理肺部頗有效果。我記在心里,特意網購了一臺研磨機,前天帶回老家時還試了試,研磨效果很是不錯,家里也還有一些白芨從同鄉胡卯生那里尋來的白芨。
母親在一旁紅著眼眶說,父親自出院后一直好好的,偏偏是昨天吃了些白芨,傍晚就開始咯血了。看著父親咳得喘不過氣的模樣,我六神無主,既不敢貿然送醫,又想不出別的法子,只得撥通羅遠勛的電話,問他有沒有止血的偏方。羅遠勛告訴我,用麻根、草根、青蒿一同熬水,能起到止血的作用,還說他正在尚嵇陪李連昌老師拓碑,忙完后就馬上趕過來看看。人在束手無策的時候,大抵都是這樣,總忍不住把一絲希望,寄托在旁人的一句話上。聽了羅遠勛的建議后,我立馬帶著工具出門。我特意看了一下時間,剛過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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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早已沒人種植家麻,只能用山麻代替。一出門,便往段家山堡去尋那三味藥材。青蒿遍地都是,很容易就采了一些,可平日里隨處可見的山麻,此刻卻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我轉了好幾個地方,也沒找到多少。后來經人指點,才在向社高家的屋旁挖到了一些麻根,在青杠嘴的溝坎邊上尋到了草根。
為治父親咯血傷,急尋藥物上山崗。
漫天濃霧生迷障,難覓目標何處藏。
我還在山間苦苦搜尋那幾味救命的藥材時,發小的母親卻先一步來到了我家。聽說我在找麻根,她忙不失迭地回自家土埂邊挖了些家麻,親自送了過來。
等我揣著采來的草藥趕回屋,剛把根莖上的泥土沖洗干凈,她就提著新挖的家麻根推門而入。我們一同蹲在院壩里清洗麻根,手里的活兒不停,心里卻都揪著父親的狀況,只能焦灼地等著同學趕過來。
約莫九點鐘,父親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即便吸著自制的氧氣,他還是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啞著嗓子讓我把氧流量調大些。我慌忙把旋鈕擰到最大,可他依舊蹙著眉,難受地大口喘氣。他掙扎著挪到門口坐下,我趕緊把制氧機搬到他身邊,生怕他缺氧。偏偏這時,他又開始咯血,血色比之前更重。我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送他去醫院,可理智卻告訴我,這般危急的情況,沒有專業的救護車護送,路上稍有顛簸都可能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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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二十八分,我顫抖著手撥通了120。電話那頭卻告知,這是貴陽的急救中心,播州區的急救需要撥打遵義的120。明明貴遵安已經同城化,區號都統一了,可真要撥通遵義的120,竟這般周折。
就在這慌亂之際,父親的咯血愈發嚴重,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拐了……拐了……封喉了……”這三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我的心口。我只覺得渾身發冷,卻又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痛苦掙扎。去年醫生就曾對我說過,父親的病,最后可能只有兩種結局——要么血管破裂,要么窒息封喉。萬萬沒想到,一語成讖。
廚房里,母親和堂嫂正紅著眼眶,火急火燎地熬著剛備好的藥湯。而我站在父親身旁,只覺得一股徹骨的無助和絕望將我淹沒。我又一次撥通了同學的電話,語無倫次地說著父親的情況。他說,他正和李老師在尚嵇陳公祠拓碑,手頭的活忙就立刻趕過來。我哭著問他,有沒有什么能快速止血的法子,藥湯熬好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他沉默片刻,告訴我,把新鮮的青蒿搗爛擠出水,讓父親先喝一點試試。
九點三十二分,我轉身沖出門,摘下曬在磚塊上的青蒿,急急忙忙地揉搓擠壓。可等我攥著那點泛著綠意的汁液跑回屋時,父親已經直直地倒在了地上,胸口幾乎沒了起伏。不過一分鐘的光景,怎么就變成了這樣?我瘋了似的撲過去抱起他,一遍遍地大聲呼喊著“爸爸”。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虛空的方向,卻再也沒有了一絲回應,連呼吸都徹底停了。
那個生我養我、為這個家操勞了大半輩子的人,難道就這樣走了?我不信,也絕不接受!我抱著他漸漸發涼的身體,撕心裂肺地哭喊著,盼著他能突然睜開眼,哪怕再罵我一句也好。
我的哭喊聲驚動了廚房里的母親和堂嫂,她們跌跌撞撞地跑出來,一看到地上的父親,頓時癱軟在地,哭聲震天。正在屋外忙活的堂哥也聞聲沖了進來,見狀,紅著眼眶上前探了探父親的鼻孔,又摸了摸他的頸動脈,然后輕輕拍著我的肩膀,聲音沙啞地說:“沒氣了,別抱了……”
是啊,都沒氣了,還抱著干嘛呢?可我怎么能放手?我特意為他蓋的新房子,雖說搬進來住了一年多,可墻面粉刷還沒完工;三弟的老屋今年春節才拆掉,新房的第一層頂板都還沒澆筑……他怎么能就這樣走了?他怎么舍得就這樣走了?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父親他,絕不會就這樣離開我們的。我抱著父親移到堂屋里,幾個鄰居幫忙去找木板,而我則抱著父親不愿意松手,眼里全是淚水,心里全是悲痛。
正我萬分悲痛時,眼角余光突然瞥見父親的喉嚨輕輕動了一下。我猛地屏住呼吸,湊近了仔細瞧——是真的在動!那動靜極微弱,卻像一道微光刺破了絕望的陰霾。我慌忙大聲說道,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還有氣!他還有氣!”我顫抖著掀開父親的衣襟,手掌貼在他的胸口,果然感覺到一絲微弱的起伏與跳動。
我瘋了似的把制氧機拖過來,重新為他戴上吸氧管,將氧流量永調到了最磊。陽歷五月下旬的天氣,空氣里仍帶著涼意,父親臉色蒼白,渾身透著寒氣,我趕緊叫他們找來一塊厚實的毛毯,小心翼翼地裹在他身上。幾分鐘過去,他除了微弱的呼吸,依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只是那雙眼眸里沒了先前的空洞。
一直抱著終究不是辦法,我踉蹌著跑上樓,翻出前幾年三弟網購的折疊躺椅,和堂哥、堂嫂一起,小心翼翼地將父親抬到椅子上躺好。又過了約莫十分鐘,奇跡般地,父親的眼皮輕輕眨了眨,緊接著發出幾聲輕微的咳嗽,咳著咳著,一口肉糊糊的血塊從他喉嚨里嘔了出來。就在那一刻,他渙散的眼神漸漸聚焦,人竟完全蘇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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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醒了,可后續的難題仍像山一樣壓在心頭。我一心想送他去醫院,可他剛從鬼門關走一遭,身體虛弱得連說話都沒力氣,當務之急是補充點能量。我找出兩支葡萄糖,用溫水泡暖后遞到他嘴邊,他勉強喝了小半支就搖了搖頭;又沖了一包豆奶粉,他也只抿了幾口便沒了胃口。好在他思路還算清晰,只是每說一句話都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正焦灼之際,羅遠勛從尚嵇趕了過來。他來不及多寒暄,立刻拿出銀針,在父親的穴位上細細扎了幾針。說來也奇,扎完針沒多久,父親的氣色便好了些,說話也順暢了不少。他拉著我的手說,剛才只隱約聽見我在耳邊哭喊,其余的事情一概不記得了。我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以為父親總算闖過了這道鬼門關,打算等他體力恢復些,再送他去醫院做系統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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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忽然說覺得渾身發燙,像是發了高燒,催我拿體溫計給他量。我接連量了三次,體溫都顯示正常,他又讓我換了一根氧氣管,一舉一動都透著清醒,看不出半點異常。母親這時端來了熬好的稀飯,我想著先讓他喝些中藥穩固一下,再吃飯,便喂他喝了小半碗。可誰也沒料到,藥剛下肚沒多久,父親的喉嚨里又傳來嗬嗬的聲響,一口鮮血再次嘔了出來。
我的心瞬間又沉到了谷底,束手無策地站在原地。不送醫院,父親的情況只會越來越糟;可送醫院,這一路的顛簸,他虛弱的身體能扛住嗎?在場的親友們都圍了過來,勸我不要再折騰了:“就算送進醫院,也只是住進重癥監護室,最后可能還是留不住人。”他們拍著我的肩膀,說我已經盡力了,到了這一步,也只能聽天由命。
可我怎么能放棄?只要他還有一口氣,我就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突然想起上一次父親病重時,尚嵇衛生院的雷華杰曾幫我聯系過救護車,我立刻撥通了他的電話,急切地請他再幫我協調。他先給了我新民鎮衛生院院長的號碼,我打過去,對方卻告知沒有值班醫生,無法出車。我只能又催著雷華杰,重新發了尚嵇衛生院的聯系電話過來。
此刻的我,心里十分糾結,既怕送醫途中出意外,又怕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我蹲在父親身邊,輕聲問他的意見,他雖然虛弱,卻搖了搖頭沒有反對,那雙眼睛里透著強烈的求生欲——在他心里,或許還盼著像前幾次一樣,住進醫院治療一段時間,就能平安回家。
終于聯系好了尚嵇醫院的救護車,大約半小時后,車子呼嘯著停在了大墳堂路口。開車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隨行的兩個護士也十分年輕,看起來像是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實習生,連急救用的也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氧氣袋,這讓我心里隱隱多了一絲不安。
他們抬著擔架走進屋,立刻給父親掛上了輸液瓶。我急忙把父親早上咯血、中途蘇醒又復發的情況一一說明,其中一個護士卻帶著幾分責備的語氣說:“你們也太大意了,早上就咯血,現在才叫救護車!”這句話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懊悔與自責瞬間涌上心頭,可事已至此,再多懊悔也無濟于事,當下最要緊的,是趕緊送父親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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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此刻依舊清醒,他拉了拉我的手,低聲說:“把我的充電器帶上,住院時好用。”我強忍著淚水,握緊他的手說:“爸爸,你放心,該帶的我都給你準備好,這次去醫院,你就安心養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經歷了三次大咯血,父親的體力早已透支殆盡。我原本想讓他再輸點葡萄糖補充些能量再出發,可駕駛員和護士卻不停地催促,說父親病情危急,必須立刻送往區醫院,不能再耽擱。
臨行前,父親忽然說要解小手。我慌忙找來接尿器,他連抬手解開皮帶的力氣都沒有,渾身虛軟地靠在椅背上,每動一下都透著艱難。我心里急得像火燒,深知此刻多耽擱一秒,對他的生命都是一分威脅,可看著他無助的模樣,又只能耐著性子,小心翼翼地幫他處理好。
一切收拾妥當,在場的親友們一起動手,將父親輕輕抬上擔架。從堂屋到院壩,再到救護車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稍有顛簸就加重他的痛苦。駕駛員降下救護車的滑梯,大家合力將擔架推了上去——可父親本就病情危重,哪里經得起這樣的挪動?剛推上車沒多久,就見他呼吸愈發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他們帶來的氧氣袋,似乎根本供不上他的需求,面罩下的呼吸聲粗重得讓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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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初執意叫救護車,圖的就是車上有醫生,遇到緊急情況能及時處理,更盼著專業的氧氣供應設備能撐到醫院。可眼前這單薄的氧氣袋,與我預想的相去甚遠,一絲悔意悄然爬上心頭。可事到如今,后悔早已無濟于事,我只能雙手合十,在心里一遍遍祈禱,盼著他能撐過這段路,只要到了醫院,就還有轉機。
父親剛安頓好,醫生忽然問我:“帶口罩了嗎?沒有口罩進不了醫院。”我一愣,連忙跳下車,往屋里狂奔去拿口罩。等我攥著口罩跑回車上時,就見父親嘴角又溢出了鮮血,像是又要咯血。醫生見狀,又催促道:“再找個小枕頭來,給他墊著會舒服點。”我不敢耽擱,轉身又往屋里跑,剛從房間里找出小枕頭,就聽見院壩里有人急促地喊:“不行了!快點!”
我的心猛地一沉,腳下踉蹌著往外沖,還沒跑到救護車前,就看見大家已經把擔架又抬了下來。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父親挺不住了。腦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他能不能再撐一撐?能不能不要離開我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模糊了視線,也壓得我喘不過氣。
大家又幫忙把父親抬回堂屋,重新放在那張躺椅上。我撲過去,顫抖著伸手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頸動脈——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他的胸口不再起伏,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那雙剛才還透著求生欲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也許再也不會睜開了。
親友們忙著把早已備好的木板安好,氣氛沉重得讓人窒息。護士拿出強心針,快速給父親注射進去,可他依舊毫無反應。護士轉過身,語氣沉重地對我說:“你父親已經不行了,要不要做心臟復蘇?但我得跟你說清楚,心臟復蘇可能會對內臟造成很大損傷,而且不一定能救回來。如果不做,我們就要拔氧氣管了。”
周圍的親友們紛紛勸我:“算了吧,你已經盡力了,大家都看在眼里,沒人會怪你。”“他也遭了太多罪,就讓他安心走吧。”我站在父親身邊,看著他毫無生氣的臉龐,淚水模糊了雙眼。我知道,就算做了心臟復蘇,也只是徒勞,只會讓他在最后時刻再受一次罪。可這個生我養我、為我操勞了一輩子的人,我怎么舍得就這樣放手?
可我也清楚,他已經撐到了極限,再多的努力,也終究敵不過命運。我咬著牙,強忍著撕心裂肺的疼痛,對著護士輕輕搖了搖頭。
面對即將永遠離去的父親,我怎么可能狠下心做出這個決定?氧氣管一拔,就意味著那個生我養我、為這個家耗盡一生心血的人,會徹底從我的生命里消失。我跪在躺椅旁,雙手緊緊攥著父親冰冷的手,淚水像決堤的洪水,模糊了視線,也堵得我喘不過氣,泣不成聲地嘶吼:“這是一條命啊!是生我養我父親!我怎么忍心讓他走……”
早已從外地趕回來的侄女江美和嬌嬌此時哭成了淚人,她們蹲在我身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我轉頭看著這兩個學醫的孩子,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你們……你們懂醫,我們一起……一起做這個決定吧……”話音剛落,姐妹倆再也忍不住,抱著我失聲痛哭。我們三老幼相擁著,哭聲在空蕩蕩的堂屋里回蕩,每一聲都浸透著撕心裂肺的不舍與絕望。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在凌遲我的心。可看著父親毫無生氣的臉龐,感受著他漸漸發涼的身體,我知道,再固執下去,也只是讓他徒增痛苦。最終,我們在一片哭聲中,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做出了決定——讓他安心地走吧。
當護士輕輕拔掉氧氣管的那一刻,我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父親的胸膛徹底停止了起伏。那個為我遮風擋雨了一輩子的男人,那個省吃儉用把最好的都留給我們的父親,那個在病床上仍惦記著家里瑣事的老人,就這樣在我的眼前,駕鶴西歸,去往了西天極樂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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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世間再無那個喚我乳名,再無那個為我牽腸掛肚,再無那個讓我無論走多遠都想回頭看看的父親。永失父愛,往后余生,我再也沒有了歸途的牽掛,只剩下無盡的思念,在每一個午夜夢回,悄悄漫上心頭。。
本享清閑度晚年,奈何一病久相纏。
常行醫院求良藥,曾走他鄉尋圣仙。
萬貫花光難復健,千金散盡未能痊。
如今辭別兒孫去,駕鶴西游上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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