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全球首款CLDN-18.2特異性單克隆抗體佐妥昔單抗(zolbetuximab)獲美國FDA批準,用于晚期胃癌臨床治療。這一里程碑事件,標志著緊密連接蛋白(Claudin)靶點正式從基礎科研落地臨床,成為繼PD-1/PD-L1、HER2之后,實體瘤靶向治療領域最具增長潛力的全新核心賽道。
本文依托《Nature Reviews Drug Discovery》2026年最新重磅綜述,全面梳理Claudin靶向抗腫瘤療法的全球研發格局、主流技術管線、核心臨床突破、現存行業痛點及未來發展趨勢,為生物醫藥從業者、研發人員及產業投資者提供專業、系統的行業全景解讀。
一、Claudin:細胞間的 “守門員” 與癌癥新靶點
緊密連接是上皮組織細胞間關鍵的連接結構,核心作用為封閉細胞間隙、維持組織屏障完整性、穩固細胞極性,是人體上皮組織穩態的重要保障。Claudin蛋白家族是構成緊密連接的核心功能蛋白,人類共鑒定出27個家族亞型,各亞型具備嚴格的組織特異性表達特征,生理功能差異化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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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 緊密連接的分子結構
所有Claudin蛋白均為四次跨膜結構,含兩個關鍵胞外環(ECL1、ECL2),其中ECL1是抗體、小分子藥物等靶向分子的核心結合位點,也是藥物研發的關鍵結構基礎。依據生理功能差異,27種人類Claudin蛋白可劃分為四大類別:自主屏障型、屏障-通道復合型、非自主屏障型、酸增強屏障型,不同分型決定了其在正常組織與腫瘤組織中的差異化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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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 Claudin 家族的功能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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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 Claudin 蛋白的三維結構與組裝模式
腫瘤發生發展過程中,Claudin蛋白會出現表達異常、定位偏移等紊亂現象,直接破壞緊密連接結構、喪失細胞極性,大幅提升腫瘤細胞的侵襲、遷移與轉移能力。在眾多亞型中,CLDN-18.2與CLDN-6憑借極致的組織特異性、腫瘤高表達特性,成為目前臨床轉化價值最高的兩大Claudin靶點:
CLDN-18.2:正常生理狀態下僅特異性表達于分化的胃黏膜上皮細胞,全身其他正常組織幾乎無表達;但在胃癌、胰腺癌、食管癌等多種實體瘤中特異性高表達,具備極佳的治療窗口。
CLDN-6:僅在人體胚胎發育階段高表達,健康成體組織基本沉默;在卵巢癌、肺癌、生殖細胞腫瘤等多種惡性腫瘤中異常激活、高頻表達,是潛力巨大的泛實體瘤靶點。
在整個Claudin蛋白家族中,CLDN-18.2研發進度最快、技術管線最豐富、臨床證據最成熟,是當前全球實體瘤靶向賽道的熱門靶點。目前全球超50款CLDN-18.2靶向藥物進入臨床階段,覆蓋單克隆抗體、抗體藥物偶聯物(ADC)、雙特異性抗體、CAR-T細胞療法、mRNA藥物等多元化技術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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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 | 靶向 CLDN-18.2 的各類治療
1. 單克隆抗體:首個獲批的治療類別
佐妥昔單抗:全球首款獲批上市的CLDN-18.2靶向單抗,具有里程碑意義。兩項重磅III期臨床研究(SPOTLIGHT、GLOW)數據證實,該藥聯合化療,可將CLDN-18.2陽性、HER2陰性晚期胃癌患者的死亡風險降低25%,患者中位總生存期延長至18.4個月,顯著改善晚期患者生存預后。
奧賽妥珠單抗(TST001):國產高親和力人源化CLDN-18.2單抗,通過去巖藻糖基化修飾強化ADCC抗腫瘤效應。I/IIa期臨床數據顯示,其聯合納武利尤單抗+CAPOX方案一線治療晚期胃癌,客觀緩解率(ORR)達68%,中位無進展生存期可達12.6個月,一線療效表現優異。
CMG901(AZD0901):經典CLDN-18.2 ADC藥物,由人源化靶向單抗偶聯MMAE毒素,藥物抗體比(DAR)為4,結構穩定、抗腫瘤活性強。I期臨床數據顯示,針對多線經治晚期胃癌患者,藥物客觀緩解率(ORR)為29%,疾病控制率(DCR)65%,目前已推進至III期關鍵性臨床階段。
IBI343:差異化設計的新一代CLDN-18.2 ADC,采用定點糖偶聯技術連接拓撲異構酶I抑制劑依喜替康,同時創新引入Fc沉默技術,大幅降低傳統靶向藥物的胃腸道毒副作用。I期臨床數據亮眼,多線經治患者ORR達29%,疾病控制率(DCR)高達90.3%,目前III期臨床試驗正在有序推進。
IBI389(CLDN-18.2×CD3):雙特異性T細胞銜接器,可精準橋接腫瘤細胞與T細胞,激活特異性抗腫瘤免疫。臨床數據顯示,其治療晚期胃癌患者ORR為30.8%,針對難治性胰腺癌患者也實現30.4%的ORR,對多類難治實體瘤具備治療潛力。
CT041:全球臨床進度領先的CLDN-18.2 CAR-T細胞療法。II期臨床數據顯示,針對多線治療失敗的晚期胃癌患者,其中位總生存期可達7.92個月,顯著優于傳統化療的5.49個月。治療安全性整體可控,所有細胞因子釋放綜合征(CRS)均為1-2級,無重度不良反應。
繼CLDN-18.2之后,CLDN-6是Claudin家族最具產業化潛力的下一代明星靶點。該靶點嚴格沉默于健康成體組織,僅在胚胎源性惡性腫瘤中異常高表達,脫靶風險極低,是極具開發價值的泛實體瘤治療靶點。
目前全球多款CLDN-6靶向藥物進入臨床階段,其中ADC、mRNA創新療法展現出優異的抗腫瘤療效與安全性,成為賽道核心研發方向:
TORL-1-23(Ixotatug vedotin):靶向CLDN-6的創新ADC藥物。I期臨床針對鉑耐藥難治性卵巢癌患者,2.4mg/kg劑量組ORR達50%,3.0mg/kg劑量組ORR為42%,抗腫瘤療效突出,現已進入II期臨床拓展適應癥。
BNT142:前沿mRNA創新療法,通過LNP脂質納米顆粒包裹CLDN-6×CD3雙特異性抗體編碼mRNA,可在人體體內原位合成治療性抗體。臨床前研究證實,該療法可實現腫瘤完全消退,且無明顯毒副作用,目前處于I/II期臨床研究階段。
BNT211:CLDN-6 CAR-T聯合RNA疫苗(CARVac)的創新細胞免疫療法。I期臨床數據顯示,其治療生殖細胞腫瘤患者ORR達57%,針對難治性卵巢癌也可實現29%的ORR,為耐藥性腫瘤患者提供全新治療選擇。
CLDN-18.2靶向療法的臨床落地,有效破解了部分難治性胃癌的治療困境。其中彌漫型、硬癌型胃癌惡性程度高、預后極差,普遍對HER2靶向藥、PD-1免疫抑制劑不敏感,臨床治療手段匱乏。數據顯示,34.6%的硬癌型胃癌患者為CLDN-18.2陽性,可從CLDN-18.2靶向治療中顯著獲益。
從產業層面來看,Claudin靶點的成功落地具有顛覆性意義。不同于傳統致癌驅動靶點,Claudin屬于非致癌驅動因子,其治療價值依托于腫瘤特異性膜表達、高組織可及性,而非抑制腫瘤增殖信號。這一創新研發思路,極大拓寬了抗腫瘤靶點的篩選邊界,為后續實體瘤新藥研發提供了全新范式。
五、三大核心挑戰待突破
盡管Claudin靶向抗腫瘤賽道已實現突破性進展,多款藥物進入臨床后期,但行業整體仍存在三大核心瓶頸,制約療法規模化落地:
1.胃腸道毒性風險:由于CLDN-18.2少量表達于正常胃黏膜上皮細胞,靶向藥物干預后易引發惡心、嘔吐、胃炎等胃腸道不良反應。目前臨床可通過福沙匹坦等止吐藥物對癥控制,而IBI343等新一代藥物通過結構優化、Fc沉默技術,已實現毒性顯著降低,為安全性優化提供了新方向。
2.家族亞型交叉反應:Claudin各亞型胞外環氨基酸序列高度同源,研發的靶向抗體易出現非特異性結合,引發脫靶毒性。以早期CLDN-6靶向抗體IMAB027為例,其可與正常組織表達的CLDN-9發生交叉結合,存在潛在安全隱患,對藥物特異性設計提出極高要求。
3.伴隨診斷標準化缺失:目前全球僅Ventana CLDN18(43-14A)RxDx免疫組化檢測為佐妥昔單抗獲批配套診斷方案,陽性判定標準為≥75%腫瘤細胞中強膜表達。該檢測高度依賴病理人工判讀,存在一定主觀差異,且暫無統一的泛癌種檢測標準,制約靶點精準治療普及。
六、未來展望
佐妥昔單抗的獲批,正式確立了Claudin蛋白家族作為新型實體瘤治療靶點的核心地位。未來,該賽道將圍繞技術優化、療效升級、安全提質、標準完善四大維度持續突破,核心發展方向如下:
研發高特異性Claudin靶向分子,規避家族亞型交叉反應,徹底降低脫靶毒性;
持續優化藥物分子結構、偶聯體系與給藥方案,平衡療效與安全性;
搭建標準化、精準化的靶點伴隨診斷體系,統一臨床判讀標準;
深化聯合治療探索,推進靶向藥物與化療、免疫檢查點抑制劑的協同聯用方案;
挖掘更多Claudin家族功能性亞型,拓展靶點邊界與適應癥范圍。
伴隨結構生物學、抗體工程、細胞治療與mRNA技術的迭代升級,Claudin靶向療法將在未來3-5年迎來集中爆發,補齊實體瘤難治、耐藥的治療短板,成為抗腫瘤治療的重要支柱,為廣大晚期、難治性腫瘤患者帶來全新生存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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