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性抗體已成為生物醫(yī)藥產業(yè)的支柱品類，但免疫原性始終是制約其臨床療效與安全性的核心難題。約 30%-70% 的患者會產生抗藥物抗體（ADAs），導致藥物清除加速、療效喪失甚至嚴重過敏反應。

武田制藥團隊在《MABS》2024 年 1 月刊發(fā)表的權威綜述，首次系統(tǒng)構建了基于T 細胞與 B 細胞表位分析的免疫原性全鏈條評價體系，全面梳理了實驗技術、計算工具與去免疫化改造策略，為下一代低免疫原性抗體研發(fā)提供了綱領性指導。

一、免疫原性的分子本質：T 細胞依賴通路是核心驅動

抗藥物抗體的產生分為兩條通路（圖 1）：非 T 細胞依賴通路僅產生低親和力 IgM 抗體，臨床影響有限；而T 細胞依賴通路是高親和力、長效 IgG 型抗體的主要來源。樹突狀細胞（DC）攝取治療性抗體后，將其降解為短肽并通過 MHC II 分子呈遞給 CD4?T 細胞，激活的濾泡輔助性 T 細胞進一步誘導 B 細胞分化為漿細胞和記憶 B 細胞。這一過程中，能被 MHC II 呈遞并激活 T 細胞的肽段稱為T 細胞表位（TCE），能被 B 細胞受體直接識別的表面區(qū)域稱為B 細胞表位（BCE）。兩者共同決定了抗體的免疫原性風險，是去免疫化改造的核心靶點。

圖1 抗體類治療藥物的免疫原性及其影響(A) 各類抗體及衍生治療分子結構示意圖；(B) 抗藥物抗體引發(fā)的藥效衰減、超敏反應與加速清除效應

二、T 細胞表位鑒定：技術體系已趨于成熟

T 細胞表位分析是目前免疫原性評價的金標準，已形成三大互補技術平臺（表 1）：

1. 體外 HLA 結合實驗：通過合成重疊肽庫篩選能與 MHC II 分子結合的候選表位，是早期快速初篩的核心手段。該技術已成功用于促紅細胞生成素（EPO）、凝血因子 VIII 等藥物的去免疫化改造，通過定點突變消除高風險表位。

2. 免疫肽組學（MAPPs）：直接鑒定樹突狀細胞天然呈遞的肽段，更貼近生理狀態(tài)。研究證實，MAPPs 檢測的肽段呈遞水平與臨床 ADA 發(fā)生率高度相關，可精準預測藥物的免疫原性風險。

3. 細胞功能實驗：包括 T 細胞增殖實驗和 ELISpot 實驗，用于驗證表位的免疫激活能力。最新優(yōu)化的 DC-T 細胞共培養(yǎng)體系和 CD134/CD137 標志物檢測，大幅提升了檢測靈敏度和準確性。

表1 T 細胞表位鑒定技術匯總對比

三、B 細胞表位鑒定：構象表位仍是最大挑戰(zhàn)

B 細胞表位約 90% 為構象表位，依賴蛋白三維結構，解析難度遠高于 T 細胞表位。目前主流技術分為三類（表 2）：

1. 配體結合分析（LBA）：包括結構域特異性檢測、肽段篩選和深度突變掃描（DMS）。其中 DMS 結合細胞分選可實現殘基水平的表位定位，在新冠病毒刺突蛋白表位研究中表現突出。

2. 質譜技術：氫氘交換質譜（HDX-MS）和快速光化學氧化質譜（FPOP）通過檢測蛋白溶劑暴露區(qū)域的變化定位表位，可直接分析多克隆抗體樣本。

3. 結構生物學方法：負染電鏡多克隆表位定位（nsEMPEM）是目前唯一能可視化多克隆抗體 - 抗原復合物的技術，在疫苗研發(fā)中已成功應用，但尚未推廣至治療性抗體領域。

表2 多克隆 B 細胞表位鑒定技術匯總對比

四、計算預測：早期篩選的核心工具

隨著免疫信息學的發(fā)展，計算預測已成為抗體早期篩選的必備環(huán)節(jié)：

• T 細胞表位預測：基于海量實驗數據訓練的 Ethician 4.1 算法，對主流 HLA II 等位基因的預測準確率 AUC>0.8，是目前行業(yè)通用標準。但該方法普遍存在過度預測問題，需結合實驗驗證。

• B 細胞表位預測：現有算法（如 DiscoTope 3.0）雖整合了 AlphaFold 結構預測技術，但整體準確率仍低于 0.6，僅能作為輔助參考。

基于上述技術，作者提出了貫穿藥物研發(fā)全流程的免疫原性評價方案（圖 2）：

早期發(fā)現階段：通過計算預測快速篩選低表位風險的候選分子；

臨床前階段：采用 MAPPs 和細胞功能實驗鑒定 T 細胞表位，完成去免疫化改造；

臨床階段：常規(guī)檢測總 ADA 和中和抗體，出現不良反應時深入解析 B 細胞表位；

上市后監(jiān)測：持續(xù)跟蹤免疫原性動態(tài)，完善風險控制措施。

圖2 治療性蛋白全生命周期免疫原性評價執(zhí)行方案

結語

表位分析已從基礎研究工具轉變?yōu)橹委熜钥贵w研發(fā)的核心環(huán)節(jié)。目前 T 細胞表位鑒定技術已高度成熟，通過精準敲除高風險表位可顯著降低免疫原性；而 B 細胞表位解析仍是領域瓶頸，有待質譜和電鏡技術的進一步突破。未來，結合 AI 驅動的表位預測、類器官免疫模型和多組學技術，將實現免疫原性的精準預測與控制，推動新一代更安全的治療性抗體進入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