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從解放路拐進一條不知名的小巷，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下來。青石板路面被腳步磨得光滑，兩側是斑駁的白墻和烏黑的瓦檐，墻角生著茸茸的青苔，雨水在石縫里留下深色的水痕。巷子窄得只容兩人并肩，陽光從屋檐之間的縫隙漏下來，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走著走著，空氣里忽然飄來一陣氣味——說不清是香還是臭，帶著油炸食物的焦香和某種發酵過的濃郁。循著味道拐個彎，果然看見巷口支著一口油鍋，金黃色的方塊在油里翻滾，外殼漸漸鼓起，變得酥脆。攤主用長筷夾起，瀝了瀝油，裝進小紙碗里，澆一勺辣醬遞過來。接過的時候燙得左右手倒換，卻忍不住咬了一口——外殼咔擦一聲裂開，里面嫩白綿軟，熱氣和香氣一起涌出來，燙得吸溜吸溜的，卻停不下嘴。
繼續往深處走。巷子拐角處半掩著一扇木門，里頭透出暖黃的燈光和低低的說話聲。推門進去，是一間老式的小酒館，柜臺后擺著幾只大陶缸，蓋子掀開一角，醇厚的酒香便飄了出來。老板從缸里舀出一勺黃酒，倒進瓷壺里溫熱后端上桌，酒色琥珀透亮，冒著若有若無的白氣。抿一小口，溫潤微甜，后勁綿長，從舌尖暖到胃里，整個人像被輕輕裹了一下。
酒館里沒什么人。窗外是窄窄的河道，烏篷船慢悠悠地劃過，船夫的斗笠在午后的光線里投下一小片陰影。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還放著一碟茴香豆，豆皮微微皺起，咸香軟糯，配著黃酒剛剛好。偶爾有行人從窗外經過，腳步聲落在石板上，篤篤地走遠了。
這大概就是紹興最日常的樣子。不用去任何景點，只在巷子里走走，聞聞空氣里的味道——那是臭豆腐在油鍋里翻滾的濃烈，是黃酒從陶缸里逸出的醇厚，是梅干菜從誰家廚房窗戶飄出來的咸香。它們混在一起，被青石板和老臺門兜住，成了這座老城獨有的底色。
坐在那兒喝完最后一口黃酒，把豆子也吃完了，站起來推開木門走出去。巷子還是那條巷子，陽光還是那束陽光。只是衣領上沾了淡淡的酒氣，走出去很遠，低頭還能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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