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9年,一場大雨,把兩個農民逼上了絕路。陳勝、吳廣在大澤鄉振臂一呼,喊出了那句震動中國兩千年的口號——"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可誰能想到,這對同生共死的兄弟,起義剛半年,吳廣就人頭落地。更詭異的是,砍他腦袋的部將田臧,提著血淋淋的首級跑去見陳勝,陳勝不但沒發怒,反而當場給田臧升了官,封他做楚國令尹,賜印上將。
一個并肩造反的兄弟,說殺就殺。司馬遷在《史記·陳涉世家》里寫得很隱晦,但字里行間早已把答案藏得明明白白。今天咱們就來掰扯掰扯,這樁兩千年前的兄弟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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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澤鄉里的兩個窮哥們兒
陳勝,字涉,河南陽城人;吳廣,字叔,河南陽夏人。兩個人祖上八代都是地里刨食的貧農,用今天的話說就是——徹頭徹尾的底層打工人。
陳勝這人有點不一樣。年輕時候給地主家當長工,鋤了半天地,往田埂上一坐就嘆氣,憋出一句讓伙計們笑掉大牙的話:"茍富貴,勿相忘。"
伙計們笑他:你一個佃戶,能富個啥?
陳勝白眼一翻,甩下一句千古名言:"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翻譯過來就是——你們這幫小麻雀,懂個錘子老子的理想。
吳廣的性格跟陳勝完全相反。史書上對他只有四個字的評價——"吳廣素愛人"。啥意思?就是為人厚道,講義氣,跟誰都能處得來,戍卒們都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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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野心,一個有人緣,這倆人湊到一塊兒,就是點火就著的干柴。
秦二世元年七月,朝廷從淮河流域抓了900名壯丁,命令他們趕到漁陽(今北京密云)去戍邊。陳勝、吳廣因為個頭大、能辦事,被選為屯長,負責管這幫人。
隊伍走到蘄縣大澤鄉,趕上連日暴雨,道路全被沖垮。眼看著規定的日子一天天過去,陳勝找到吳廣,壓低聲音說了一段中學課本上必背的狠話:"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逃跑是死,造反也是死,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這里有個歷史冷知識。1975年湖北云夢縣出土了一批《睡虎地秦墓竹簡》,里面的秦律記載:因為天氣原因耽誤日期的,其實根本罪不至死,最多罰點錢或者免除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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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司馬遷為啥還寫"失期,法皆斬"?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的學者張志堅分析:一來陳勝、吳廣是底層人,不一定懂秦律的細節;二來這可能是陳勝為了鼓動眾人起義,故意放出的"狠話"。造反這種事,不把大家伙的退路堵死,沒人敢干。
于是,一場人類歷史上最成功的底層忽悠開始了。
陳勝先讓人把一塊寫著"陳勝王"三個字的布帛塞進魚肚子里,戍卒買魚煮著吃,發現了這張"天書",人心惶惶。接著吳廣又跑到旁邊的小破廟里,半夜點起篝火,學著狐貍的叫聲喊:"大楚興,陳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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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押送他們的兩個秦軍軍官喝多了。吳廣故意在軍官面前嚷嚷要逃跑,把軍官惹毛了。軍官抽出鞭子就抽吳廣,又拔出劍要砍。吳廣眼疾手快,反手奪劍,一劍就把軍官捅了。陳勝沖過來補刀,把另一個軍官也宰了。
兩顆人頭往地上一扔,陳勝登高一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900條漢子袒露右臂,斬木為兵,揭竿為旗。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農民起義——大澤鄉起義,就此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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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縣稱王,兄弟倆的裂痕
起義一開始,勢如破竹。
陳勝自稱將軍,吳廣為都尉。兩人先拿下大澤鄉,再克蘄縣,一路向西北推進,連克铚、酂、苦、柘、譙五座城池。每到一處,窮苦百姓蜂擁而來加入隊伍。
等打到陳縣(今河南淮陽)的時候,起義軍已經發展到戰車六七百輛,騎兵一千多,步兵好幾萬人。這個速度,放在今天相當于一個創業公司三個月就干到獨角獸。
陳縣拿下之后,當地的三老、豪杰齊聚一堂,恭恭敬敬地對陳勝說:"將軍您身披鎧甲,手執利器,討伐暴秦,功勞這么大,應該稱王。"
陳勝沒怎么推辭,當場拍板,自立為王,國號"張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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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這是整個故事的轉折點。
從這一刻起,那個在田埂上嘆氣的窮小子陳勝,徹底變了。
司馬遷在《史記》里留下一段耐人尋味的記載。陳勝稱王之后,他當年一起種地的老伙計們聽說"老陳發達了",興沖沖跑到陳縣來投奔。有個哥們兒進了王宮,看到富麗堂皇的宮殿,直接驚呆了,脫口而出一句鄉下土話:"伙頤,涉之為王沉沉者!"
這哥們兒住下來之后,整天跟人吹牛,講陳勝年輕時候那些糗事,說陳勝當年怎么偷懶、怎么吹牛、怎么被人罵。身邊人就勸陳勝:大王,這人亂嚼舌根,有損您威嚴。
陳勝二話不說,下令把老伙計拉出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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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的消息一傳開,陳勝當年的故人"皆引去,由是無親陳王者"——老朋友們一看這架勢,全跑了,再沒人敢跟他套近乎。
光殺老鄉還不算。陳勝又任用了兩個心腹:朱房當中正,胡武當司過,專門監察群臣。這兩人活脫脫就是秦朝趙高的翻版,將領們從前線回來匯報工作,只要不合這倆人的心意,輕則免職,重則處死。"以苛察為忠"——對下屬越狠,越顯得自己忠心。
司馬遷寫到這里,用了四個字總結陳勝的變化——"諸將以其故不親附"。將領們都離心了。
此時的吳廣被陳勝封為"假王",也就是代理楚王。這個封號聽上去很風光,但"假"字就意味著——永遠是老二,永遠不能真正做主。
更要命的是,陳勝派吳廣率主力軍去圍攻滎陽。滎陽是秦朝的糧倉敖倉所在地,戰略位置極其關鍵。誰拿下滎陽,誰就掐住了秦軍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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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吳廣圍攻了好幾個月,就是啃不下來。
為啥啃不下來?因為守將是秦朝丞相李斯的兒子李由,此人不是吃素的。而吳廣手下這幫人,大多是沒受過訓練的農民,啃硬骨頭根本啃不動。
戰事僵在滎陽城下的時候,一個更要命的消息傳來——秦二世聽了名將章邯的計策,把驪山幾十萬修陵墓的囚徒全放出來,就地武裝,組成一支幾十萬人的職業軍隊,殺奔起義軍而來。
章邯這人,是秦末最后一位軍事天才。他帶著這支"囚徒軍",一戰擊潰了西征主力周文的幾十萬大軍,周文兵敗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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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滎陽前線,吳廣的部將田臧、李歸等人一合計:"周章軍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圍滎陽城弗能下,秦軍至,必大敗。不如少遺兵,足以守滎陽,悉精兵迎秦軍。今假王驕,不知兵權,不可與計,非誅之,事恐敗。"
這段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周文完蛋了,秦軍馬上就到。滎陽這邊圍不下來,不如留點人守著,我們帶主力去打章邯。可是假王吳廣驕橫,不懂軍事,沒法跟他商量。不殺了他,這事兒辦不成。"
于是,田臧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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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遷的弦外之音
田臧殺吳廣的手段非常干脆。
《史記·陳涉世家》原文只有15個字,卻字字驚心:"因相與矯王令以誅吳叔,獻其首于陳王。"——田臧等人假借陳勝的王令,殺了吳廣,然后把他的人頭獻給陳勝。
這里的關鍵詞是兩個字——"矯"。
"矯"就是偽造。也就是說,田臧明面上是假傳圣旨干掉了吳廣。按照正常邏輯,這是典型的擅殺大將、目無王法的重罪,陳勝應該勃然大怒,把田臧就地正法,為吳廣申冤。
可陳勝的反應呢?
"陳王使使賜田臧楚令尹印,使為上將。"——陳勝派使者送來楚國令尹的官印,提拔田臧做上將軍。這操作,幾乎等于官方蓋章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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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遷惜墨如金,偏偏把這段前后經過記得清清楚楚。他沒有直接寫"陳勝要殺吳廣"這五個字,但整段敘述就像一張無聲的供詞,把陳勝的嫌疑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第一,吳廣是"假王",是陳勝之下的第二號人物。田臧一個部將,敢矯詔殺"王",這在任何朝代都是誅九族的大罪。如果沒有上面默許,借田臧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干。
第二,吳廣手下"士卒多為用者"——人緣極好。田臧殺他,相當于拔掉全軍的定海神針。結果吳廣一死,起義軍軍心大亂,田臧自己也在隨后對陣章邯的敖倉之戰中全軍覆沒,兵敗被殺。
第三,陳勝的反應異常冷靜。聽說兄弟死了,不問緣由,不查真相,直接給兇手升官。這反應,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對勁。
第四,司馬遷特意提到吳廣"素愛人"、人品貴重,卻絲毫沒有記錄吳廣有任何德行上的污點。這是在用一種極其含蓄的方式告訴讀者——吳廣不該死,他是被冤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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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陳勝到底為什么要除掉吳廣?
軍功威脅。吳廣名義上是"假王",手握主力大軍,在前線打了那么久,雖然沒拿下滎陽,但軍中威望不容小覷。陳勝在后方稱王享樂,吳廣在前線攢實力——誰能保證吳廣哪天不會學自己,也來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派系分裂。起義軍越打越大,內部早已不是鐵板一塊。有六國舊貴族,有地方豪強,有農民武裝。吳廣作為人緣最好的元老,很自然成為一部分勢力的核心。**陳勝要鞏固王權,就必須削掉這根頂梁柱。
性格變質。稱王之后的陳勝,已經不再是那個田埂上嘆氣的陳勝。"茍富貴,勿相忘"變成了"茍富貴,必相殺"。老鄉要殺,謀士要防,連并肩造反的兄弟也要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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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后來評價陳勝失敗,給出兩條原因:一是脫離群眾,二是首領間互相殘殺。
吳廣之死,正是"首領間互相殘殺"最慘烈的注腳。
【主要信源】
司馬遷《史記·陳涉世家》,中華書局點校本
張志堅《陳勝、吳廣起義原因辨析》,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
《睡虎地秦墓竹簡》,1975年湖北云夢縣出土文物資料
《世人皆知陳勝兵敗被殺,卻甚少有人知道吳廣的下場》,愛歷史網
《陳勝為何一定要除去吳廣?司馬遷《史記》說出原因》,網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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