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歲,大多數人還在為數學題發愁的年紀,我已經學會了抽煙。差不多同一時期,我端起了第一杯酒。后來,又陸續染上了其他一些嗜好。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堅定不移地相信,問題就出在那些香煙上。現在回頭看,完全不是。
我試過用最普通的方式戒斷:靠意志力,發各種誓言,跟自己討價還價,設一堆永遠守不住的規矩。每次失敗,我都把同一個結論往心里多刻一寸:是我這個人不行,我太軟弱,別人身上那種自律,我大概生下來就沒有。那種反復失敗的滋味,不只是挫敗,更像是一種緩慢的自我定罪,讓你逐漸相信,自己就是有某種無法修補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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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根本不是這樣。那時候的我只是還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伸手去夠什么。
有一個很少有人挑明的真相:你可以年復一年地奔向某樣東西,卻始終不明白它對你真正的作用。因為那個模式運行在語言夠不著的地方,藏在你意識表面之下。所以“直接戒掉”這種命令,從一開始就注定失敗——我連自己正在被什么驅使著都看不見,又怎么可能單純靠一個“停”字就停得下來?
真正的轉變,和意志力沒什么關系。它發生在我終于不再追問“為什么我就是戒不掉”的那一天,轉而開始好奇:抽煙這件事,到底在替我做什么?它替我承載了什么?
加博爾·馬泰醫生這輩子都在和深陷成癮的人坐在一起,他說得很直接:核心問題從來不是“為什么會上癮”,而是“為什么會有那樣的痛”。這句話砸在我心里,發出沉悶的回響。在我自己的成癮之下,藏著一個我從不敢大聲說出口的需求,還有一些更早年的東西,是我長期以來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的。具體細節我不準備在這里展開,但大致形態是這樣的:香煙從來不是敵人。它是我唯一知道的、用來抱住某種我還說不出名字的情緒的方式。當我真正看清這一點的那一天,那個牢牢掐住我的力量,開始松動了。不是因為我變強了,而是因為我終于對自己誠實了。
所以,如果你此刻也正被什么東西拽著走,并且已經習慣了罵自己軟弱,我想輕輕地反駁你一下:你并不軟弱。你只是正在背負著什么,而你可能自己都還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沒關系,這是被允許的。你只需要暫時停止把這一切當成道德上的失敗,給自己留出一點時間去好奇:這個東西,這么長時間以來,到底在替我扛著什么?它替你背負了什么,讓你可以暫時不去面對那底下更沉的東西?
問出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力量。它不要求你立刻戒掉什么、改變什么,只要求你暫時放下對自己的審判,用一種帶點距離的眼光觀察自己。你會發現,那些被貼上“壞習慣”標簽的行為,其實都有它們出現的原因,都曾經在某個時刻保護過你。只不過那種保護已經太舊了,舊到你可能忘了它從什么時候開始,甚至忘了它保護的是什么傷痛。
去靠近那個答案,不需要一蹴而就。你只需要允許自己好奇,允許自己去看看,在你不斷伸手去夠的背后,那個最初想被安撫的角落究竟長什么樣子。你可以帶著這份好奇繼續生活,不用急著把它修好。有時候,光是“看見”,就已經夠了。
如果這些內容讓你心里有點沉,請一定向你所在地區的心理援助熱線求助,或者找到一個你信任的人。沒有人應該獨自承擔這份審視的重量。照顧好自己,酷一點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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