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于我而言,是一個異常的月份。
那些年,我過著一種不太見光的日子。具體怎樣,不必細說。只說那個7月,我卻一反常態,一次次與同學、戰友相聚,放歌縱酒。像是知道什么似的,拼命想把該見的人都見一遍。
那天,同學兼戰友東波打電話給我到溫州聚聚,我如約而至,東波已在樓下等我。他說:“兄弟,你來了。”我心里一暖,拍了拍彼此的肩膀,什么都沒多說。
上樓后,滿桌老同志,個個滿面紅光。有人笑著說:“我們酒量都很好,你當心被灌醉。”
我邊打通關邊聽東波介紹。做東的是軍分區老參謀長。然后東波指著老參謀長右邊的人說:“這位你認識的。”
我定睛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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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原來分管我們黨群口的縣委老書記——顏華躍。
那一瞬間,恍如隔世。
說起與顏書記的接觸,要追溯到十多年前。那時他分管黨群口,我在下面做文字工作,常有材料報到他那里。每次送去,他總是笑呵呵地接過來,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仔細看。有一回我寫了篇調研報告,他看完后專門把我叫到辦公室,不是批評,而是指著其中一段說:
“這幾句寫得好,有骨頭。”
就這么一句話。讓我高興了好幾天。后來才知道,他對每個寫材料的年輕人都這樣,從不吝嗇鼓勵。
顏書記是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人。開會講話很少念稿,隨口就來,句句到位。私下里更沒架子,見到下面的人總是主動打招呼,問長問短。我離開縣里后,聽說他調到市里,后來退了下來。各奔東西,再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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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竟在這樣的場合重逢。
我端起酒杯走到他面前,叫了一聲“顏書記”。他抬起頭,瞇著眼打量了我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啊,小白馬!還在寫東西吧?”
我鼻子一酸。
他居然還記得我。還記得那個“小白馬”的綽號。一個退下來多年的老書記,在酒桌上還能一口叫出一個基層寫手的綽號。這份記性,這份情意,比任何評價都重。
我和顏書記合了影,滿滿地互干了一杯。那一圈我喝了兩瓶紅酒、三瓶啤酒,毫無知覺地流了淚。只此一滴,滴落手背才發現。
晚宴結束,東波怎么也不肯讓我回去,帶我回他家又喝到深夜三點,一人六瓶啤酒。酒到酣處,我還穿上他的軍裝拍了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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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久久不能入睡。
我想起顏書記說“有骨頭”時的表情,想起他笑呵呵接過材料的樣子,想起他叫我“小白馬”時的語氣。那些畫面一一浮現,清晰得像是昨天。
或許,那個7月真的是我生命里回光返照的一段日子。我不愿深想,也不必深想。只知道,就算真到了最后一刻,能與兄弟相逢,能再叫一聲“顏書記”,能被他笑著喚一聲“小白馬”——
已是上天對我最大的眷戀。
那年巧遇顏書記,是那個夏天里,最亮的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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