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很多人還記得芝麻這個名字,那個舉報虐貓、然后被開盒人肉的上海動物保護志愿者。
2026年1月,她曝光一個虐貓群,此后的大半年,她和家人的身份證、住址被一層層掛上網,她被造謠、被威脅,被逼到幾乎活不下去。
2026年6月4日深夜,上海,針對她的攻擊換上了一種更陰的打法:
街道半夜打電話、發信息給她父母,要父母授權,由街道把她帶去醫院。
她沒有病。
在隨后發出的抗議視頻里,她一字一句地說,自己具有完全的民事行為能力,就算父母授權,這樣做也是程序違法,她是在嚴重抗議這種行為。
一個舉報虐貓的動物保護志愿者,為自己維權維了大半年,最后要做的最要緊的一件事,竟然是趕在被帶走之前證明自己沒瘋,這成了她保護自己的方式。
這就是整件事最反常的地方。
芝麻原本只是上海一家培訓機構的老師,業余做動物保護志愿者。
2026年1月,她舉報的那個寵物群被人改名“虐貓樂子群”,灌滿血腥的虐貓視頻。
她說要舉報,麻煩就找上了門。
1月8日,她報了案;1月20日,她被告知自己在虐貓群里被開盒了。
接下來被扒出來公開的,是她本人、她父母、連她外公外婆的身份證號、手機號、住址和單位。
精度,到了三代親屬。
和開盒一起壓上來的,是一整套針對人格的抹黑。
其中最狠、也用得最久的一條,是說她精神有問題,說她精神分裂。
有人甚至冒用她的名義,跑到她后來的居住地——海南的醫院,去開假的精神分裂證明,這件事后來還傳到了她從前同事的耳朵里。
2026年4月8日,她的身份證信息被公開。
4月9日,有陌生人摸到她住的地方踩點。
當天,她在酒店房間里服藥自殺,搶救才被拉回來。
她被診斷為復發性抑郁障礙,每晚要靠安眠藥才睡得著,沒法正常上班。
全家被迫搬離原來的住處,她和父母分開住,一個人躲到海南,結果海南的臨時住所,門口又被人扔垃圾、隔三差五收到來歷不明的快遞。
她沒有認。
被開盒之后,她一邊治病,一邊維權。
4月17日,上海徐匯警方以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對加害的一方刑事立案。
5月14日,發布虐貓視頻的那名學生被贛南師范大學科技學院開除學籍。
據她向媒體轉述,警方還查實部分虐貓視頻是此人原創拍攝,對他行政拘留了十日。
為了把案子往下推,她甚至自己開車跑了一千多公里,跨省去江西報案。
5月23日,警方又以另一個案由立了案。
有那么一陣子,像是正義終于落了地。
可恰恰是在有人被拘、被開除之后,針對她的報復反而升了級。
5月28日,威脅升級。
對方拍來一段帶槍帶刀、做出刺殺動作的視頻,上面寫著她的名字,還放話能24小時定位她全家的手機。
6月1日,她帶著十九張聊天記錄去報案,控告這些死亡威脅。
到了6月初,虐貓群里有人揚言要召集人對她發動線下襲擊,“隨時取你全家狗命”,報出了她母親的全名,她一家也被迫搬離上海。
也正是在這一串升級當中,才有了開頭那一幕:6月4日深夜,街道找上她父母,要把她帶去醫院。
不是沒人管。是管了之后,報復反而更狠了。
而在所有這些惡意里,為什么偏偏精神病這一條,被用得最狠、最久?
因為它是所有謠言里最省力的一種。
對付一個舉報者,最貴的辦法是逐條去駁她說的每一件事,那要舉證、要對質、要熬時間。
最便宜的辦法,是根本不碰任何具體事實,只在她頭上蓋一個章:這個人精神有問題。
章一蓋上,她說的被開盒、被威脅、被半夜要求帶去醫院,就都自動打了對折,哦,她有妄想。
精神分裂這個詞尤其趁手。
它天然帶著一層暗示:這個人分不清現實。
而這恰好戳中一個舉報者最要命的地方,你說的那些事,到底是真發生了,還是你腦子里想出來的?
一個人但凡被貼上這個標簽,她拿出再多的證據,都會先被反問一句:你確定那不是你的幻覺?
它不去反駁真相,它直接取消你陳述真相的資格。
更陰的是,這是一個無法自證的圈套。
你越是激烈地喊我沒病,就越像一個不肯承認自己有病的病人;你越是憤怒、越是控制不住情緒,就越坐實了你不正常。
可一個被網暴了大半年、確診了重度抑郁、甚至自殺過一次的人,怎么可能情緒毫發無傷?
于是對方完成了一次極其殘忍的偷換。
先用盡辦法把她逼到崩潰,再回過頭,把她的崩潰,當成她本來就有病的證據。
他們不需要她真的瘋,他們只需要她一直忙著證明自己沒瘋。
這里還壓著一層更老的東西。
把一個開口說話、不肯安分的女人,說成歇斯底里、瘋了,是一套用了幾百年的舊模具。
它專治那些太吵的女性,你越據理力爭,越被說成情緒化;越是不肯退,越被說成偏執、不正常。
一個憤怒的男人,人們說他在維權;一個憤怒的女人,人們說她在發瘋。這中間的差別,與事實無關,只跟偏見有關。
那么,這套瘋女人敘事,到底有沒有用?
它當然有用。只是它大部分的作用,都發生在我們看不見、也量不出來的地方。
沒有人統計得出,有多少人刷到那句她精神有問題,將信將疑地劃了過去,從此對她的每一句控訴,都在心里悄悄打了個折。
這套敘事從不需要說服所有人,它只要在足夠多的人心里種下一個疑,就已經在替施暴者干活。
它折損的,是一個舉報者最值錢的東西,可信度。
而可信度的流失,是沒有聲音的。
在更封閉的地方,它甚至接近得手。
最危險的一處,是它不再只是網上的爭論,而是滲進了有實際權力的一方。
街道深夜聯系她父母,要帶她去醫院,這意味著精神病這三個字,差一點就從一句謠言,變成對她人身的實際控制。
這種控制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的閉環。
一個人一旦以精神不正常的名義被帶走,那么她之后所有的申辯,都會被順手解釋成病情發作。
她在視頻里說的那句話,因此格外讓人心里一沉:“最差的情況,我突然消失。”
到現在為止,她還沒有真的被帶走。可這并不讓人松一口氣。
用精神病的名義,把一個不肯安分、不停發聲的人送進醫院,在過去這些年并不稀奇,這樣被送進去的人也不在少數。
正因為有前車,街道深夜找上她父母的那一刻,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錄下視頻、留好證據。
她比誰都清楚,這一步真要邁出去,會通向哪里。
于是有了這件事里最深的一處反諷:為了對抗你有病這個標簽,芝麻被迫把自己表現得清醒、理性、懂程序。
她的每一段視頻,都像在法庭上陳述,一二三四,條理分明。
換句話說,這套敘事哪怕一個人都沒說服,它也已經贏了一半,因為它逼著一個真正走到崩潰邊緣的人,每天打起精神,表演鎮定,去自證一件本不需要自證的事。
最清醒的那個人,被按在地上,反復要求自證清醒。
謠言說服不了公眾,就去偽造醫院的證明;輿論扳不動她,就讓有權力的一方半夜來敲門。
手段越是往人身控制上走,越說明那場擺在明面上的較量,他們沒能贏下來。
可也正因為退進了暗處,它反而更難被看見、更難被追究。
這大概是這件事最讓人不安的地方。
魯迅在《狂人日記》里寫過一個人,周圍所有人都好端端的,只有他從字縫里看出滿紙寫著兩個字,于是所有人一口咬定,瘋的是他。
一百年過去,給一個看得太清、說得太多的人扣上一個瘋字,依然是最古老、也最好用的讓人閉嘴的辦法。
芝麻在視頻最后問了一句,沒有人正面回答她:“我舉報虐貓,到底錯在哪?”
她沒有錯。
一個做了對的事的人,最后卻要靠證明自己沒瘋來保住自己,而需要被送去檢查的,從來不是她的腦子。
感謝關注??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