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97年,蘇軾被貶海南儋州。年過花甲、瘴癘之地,換作旁人早就借酒澆愁爛醉如泥了。但蘇軾不。他在《和陶飲酒二十首》序里寫:“吾飲酒至少,常以把盞為樂。往往頽然坐睡,人見其醉,而吾中了然。”翻譯成大白話——我酒量不大,就是喜歡端著杯子的感覺,看著像醉了,心里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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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
九百多年后,中國酒業協會一份報告顯示:86.4%的白酒企業感知到“消費理性化、性價比優先”的趨勢。白酒正從“悅人”轉向“悅己”。
蘇軾要是活著,大概會端著杯子說一句:終于輪到我了。
過去幾十年,白酒從來不是“喝”的,是“敬”的、是“送”的、是“談”的。
過去白酒消費多側重于應酬,本質上是“悅人”文化。商務宴請、政務接待、求人辦事——酒是工具,是“社交貨幣”,是江湖規矩的投名狀。你喝的不是酒,是態度、是誠意、是“我干了您隨意”的卑微。
數據不會騙人。2018年到2025年,商務宴請在白酒消費場景中的占比從42%驟降到28%。與此同時,獨酌減壓、家庭團圓、露營小聚這些“情緒驅動型”場景,從23%躥到45%。一升一降,白酒從“酒桌”回到了“酒碗”。
說白了——以前喝酒是為別人喝的,現在終于可以為自己喝了。
別以為“悅己”是現代人的發明。中國歷史上最懂“悅己”飲酒的,蘇軾算一個。
他寫過一首《謝蘇自之惠酒》,把歷史上那些以酒出名的人物挨個點評了一遍——景山沉迷、阮籍狂傲、畢卓偷酒、劉伶瘋癲。連杜甫筆下的“飲中八仙”也沒放過,蘇軾覺得這些“貪狂嗜怪”都不值得學。他的態度是:“我今不飲非不飲,心月皎皎長孤圓。”——我不是不喝,只是心里有數。
蘇軾酒量極小,但他享受的是“把盞之樂”,是微醺時那種“頹然坐睡”的自在。喝酒不為買醉,不為應酬,就圖個自己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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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酒作樂
再往前推。三國時期的學者邴原,原本很能喝,出門游學后“八九年間,酒不向口”。后來學成告別師友,破例共飲,“終日不醉”。能喝但不喝,能喝但不醉——這叫“自勝者強”。
明代文人袁宏道更絕。他酒量小到“不能一蕉葉”——連一片蕉葉那么點酒都喝不下——但就是愛往酒館跑,通宵達旦不回家。他寫了一篇《觴政》,兩千多字,專門講怎么“酣暢地飲酒”又保持理性。酒量小但懂酒,喝得少但喝得講究——這不就是今天的“理性飲酒”嗎?
蘇軾也好,袁宏道也罷,他們喝的從來不是面子,是心情。
有人說白酒不行了。營收數字很難看。
但換個角度看——這不就是擠泡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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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酒市場
以前一瓶酒幾千塊,喝的不是酒,是Logo、是排面、是“您看我多有誠意”。現在消費者清醒了。
從“社交貨幣”到“情緒伴侶”。價格下來了,酒被人喝了,而不是被人“供”了——這難道不是好事?
一個酒業專家說得好:白酒消費正在從“生產者主導”向“消費者主導”轉變。你生產什么我就喝什么的日子過去了。現在是——我想喝什么,你再給我做。
以前喝酒,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現在終于可以“人在家里,愛咋咋地”。
一個人在家,開一瓶自己喜歡的酒,不用勸、不用敬、不用“我干了您隨意”。一口下去,舒服就是舒服,不好喝就換一瓶。沒人逼你喝三杯,沒人跟你說“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
蘇軾說“我雖不解飲,把盞歡意足”——我不太能喝,但端著杯子就很開心。
這不就是“悅己”嗎?
白酒的黃金時代可能過去了,但白酒的好時代,才剛剛開始。
參考來源: 1. 中國酒業協會《2026中國白酒市場中期研究報告》 2. 汾酒集團李振寰在2025世界名酒發展大會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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