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過這種經(jīng)歷:大霧天開車,以為前面是條直路,結(jié)果差點沖進路邊溝里。1945年夏天,有個飛行員就遇到了類似的麻煩——只是他開的不是汽車,而是一架B-25轟炸機;他撞上的也不是水溝,而是紐約帝國大廈的79層。
這件事發(fā)生在整整81年前,但它留下的疑問到現(xiàn)在還讓人忍不住琢磨:一個拿過兩枚杰出飛行十字勛章的資深飛行員,怎么可能把曼哈頓的摩天樓群,錯認成紐瓦克機場的跑道?
![]()
說人話就是——他被自己的感官騙了。而且是被一種連今天的飛行員都得防著的“騙術(shù)”。
我們先回到1945年7月那個陰沉的星期六早晨。美國陸軍航空隊的中校威廉·富蘭克林·史密斯駕著一架B-25米切爾轟炸機,從馬薩諸塞州貝德福德陸軍航空基地起飛。這不是戰(zhàn)斗任務(wù),而是一次普通的運輸飛行。機上有三個人:史密斯本人、機組長克里斯托弗·多米特羅維奇和機械師阿爾伯特·佩納。他們的目的地是紐瓦克機場,去接史密斯的長官H.E.博格納上校,然后一起返回南達科他州的蘇福爾斯。
聽起來很簡單對吧?從波士頓附近飛到紐約附近,航程也就那么一段。但問題是那天早上的天氣糟透了,雨和低云把整個地區(qū)裹了個嚴嚴實實。
史密斯的原計劃是飛“儀表飛行”——說白了就是不看窗外,全憑駕駛艙里的儀表導(dǎo)航,在云層上方飛行。但紐瓦克那邊空中交通太擁堵了,管制員告訴他,儀表飛行的許可得等到上午11點以后。而史密斯需要在10點前趕到紐瓦克接博格納上校,他顯然不想打電話說“長官,我得遲到一會兒”。
于是他問了一條備用方案:能不能改用“目視飛行規(guī)則”穿過皇后區(qū)的紐約市立機場(也就是今天的拉瓜迪亞機場)空域?
這里得解釋一下什么是“目視飛行規(guī)則”。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肉眼駕駛模式”——飛行員必須一直能看見地面,靠觀察地標來判斷自己在哪兒、往哪兒飛。這個模式的硬性要求是:云層高度必須足夠高,讓你有空間在云下飛。那天拉瓜迪亞報的云底高度是1500英尺,看起來還行——前提是史密斯一直待在云層底下,并且全程保持對地面的視覺聯(lián)系。規(guī)則還明確寫著:如果云層降到1000英尺以下,這趟飛行就必須終止。
管制員同意了這個方案。史密斯在上午8點55分頂著雨和低云飛離了馬薩諸塞。
等等,我們先停一下,說說這個飛行員本人。史密斯當年27歲,西點軍校畢業(yè),在歐洲戰(zhàn)場飛過超過100次戰(zhàn)斗任務(wù),拿過兩枚杰出飛行十字勛章。這履歷說一句“老兵”絕不為過。但你注意一個細節(jié):他開B-25這個機型,這只是第二次。而且機上沒有副駕駛。
你可能覺得,開飛機嘛,機型不同能有多大差別?這么說吧,你開了十年豐田凱美瑞,突然讓你一個人開一輛從來沒摸過的廂式貨車進市區(qū),還是在大霧天——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每個飛機的操縱手感、視野盲區(qū)、儀表布局都不一樣,你對它的“身體記憶”還沒建立起來。
當史密斯接近紐約時,拉瓜迪亞塔臺的人已經(jīng)覺得情況不太對了。他們建議他直接降落在拉瓜迪亞,別再往紐瓦克飛了——霧越來越濃。但史密斯堅持要繼續(xù)。塔臺最終勉強給了他去紐瓦克的許可,同時加了一句警告:他們連帝國大廈的樓頂都看不見。
注意這句話。塔臺的人已經(jīng)明說了,紐約的地標建筑之一正隱沒在濃霧里。這意味著所謂的“目視飛行”已經(jīng)名存實亡——你能看見的東西正在迅速減少。
幾分鐘后,史密斯在霧中徹底迷失了方向。他把曼哈頓的街道認成了通向紐瓦克的航線。很快,他的B-25在摩天大樓之間以危險的低高度穿行。有一份記錄提到,這架轟炸機飛過紐約中央辦公大樓時,高度幾乎和22樓的窗戶齊平。
你想象一下那個畫面:一棟幾十層的大樓,窗外突然掠過一架軍用轟炸機的機翼。
史密斯在樓群間艱難地操縱著飛機,飛得又低又慢。他甚至擦著邊避開了中城的克萊斯勒大廈。但就在上午9點49分,他的運氣用完了。飛機一頭撞進了帝國大廈北側(cè),在天主教戰(zhàn)時救濟服務(wù)處的辦公室墻上鑿出一個18英尺寬、20英尺深的大洞——位置在第79層和第80層之間。
事故發(fā)生在星期六,這算是不幸中的一點偶然。大樓里很多工作人員周末休息,所以傷亡人數(shù)比工作日要少得多。但這依然是一場災(zāi)難:撞擊引發(fā)火災(zāi),共造成14人死亡,其中11人是大樓里的人。
現(xiàn)在我們回頭看核心問題:一個有經(jīng)驗的飛行員,怎么會在霧里把摩天樓群當成機場?
答案藏在一種叫“空間定向障礙”的現(xiàn)象里。說人話就是:當你看不見地平線、看不見熟悉的地標時,你的內(nèi)耳前庭系統(tǒng)會取代眼睛成為“導(dǎo)航儀”。但內(nèi)耳這套系統(tǒng)在飛行中極其不可靠——它本來是進化來讓猴子在樹枝間蕩來蕩去用的,不是讓人在三千米高空判斷俯仰角的。當你飛進云里,眼睛說“我什么也看不見了”,內(nèi)耳就會接過指揮權(quán),然后它可能告訴你:“現(xiàn)在你正在平飛。”實際上你可能已經(jīng)在側(cè)傾、俯沖或者偏離航線了。這種感覺極難克服,就連訓(xùn)練有素的飛行員也會被它騙得死死的。
史密斯當時面臨的情況更復(fù)雜。他不是在開闊的空域里飛進云層,而是在曼哈頓這個“鋼筋混凝土峽谷”里貼著樓頂飛。地面上縱橫交錯的街道、河道的反光、建筑物的輪廓——這些在薄霧中可能確實看起來有點像機場附近的地貌,尤其是當你心里已經(jīng)預(yù)設(shè)了“我快到了”的時候。心理學(xué)上管這叫“確認偏誤”:你的大腦會優(yōu)先選擇那些支持你預(yù)判的視覺線索,忽略那些相反的信號。
他很可能看到了什么——也許是哈德遜河的一截水面,也許是某條寬闊的大道——然后大腦迅速把它匹配成“這是紐瓦克附近的那條河”或者“這是跑道延長線上的地標”。等他意識到不對時,帝國大廈已經(jīng)近在眼前了。
這件事之后,美國民航和軍方都推動了更嚴格的氣象飛行標準,也對城市空域的管理做了調(diào)整。但說到底,最讓人感慨的還是那個老道理:技術(shù)可以讓你飛上天,但真正讓你安全的,是在大霧里能老老實實說一句“我看不清,我不飛了”。這比什么勛章都有用。
至于那架B-25?它的殘骸后來被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下來。帝國大廈在修復(fù)后繼續(xù)照常使用。79層和80層的疤痕早就沒了痕跡。但每次紐約起霧的時候,總有人會想起81年前的那個星期六早晨——和一個飛行員被自己眼睛騙了的瞬間。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