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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雷諾在中國市場的存在感并不算強。它沒有像多數跨國車企一樣,繼續在中國大規模銷售整車,也很少出現在國內新車發布和銷量榜單中。從表面看,雷諾似乎正在遠離中國市場。但另一邊,它又在不斷加碼中國。
日前,雷諾集團ACDC杭州研發辦公室正式啟用。繼上海辦公室之后,雷諾在中國形成了上海、杭州雙基地協同的研發架構:其中,上海研發辦公室繼續聚焦硬件集成、動力系統和整車工程,杭州則重點布局軟件、人工智能與用戶交互體驗。兩地一個偏“硬”,一個偏“軟”,共同組成更完整的研發能力。
更值得關注的是,ACDC的定位也在發生變化。它不再只是一個負責執行具體項目的研發團隊,而是開始升級為面向國際市場的核心能力中心。換句話說,雷諾今天留在中國的重點,已經不是“在中國賣什么車”,而是“能從中國獲得什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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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諾集團首席技術官、ACDC總經理菲利普·布魯內對此說得很直接:“如果沒辦法來到中國,沒辦法看到中國當下正在發生什么,就沒辦法真正做好我的工作。”過去三年,他來到中國大約20次,今年上半年也已經是第三次到訪。這樣的頻率背后,是雷諾對中國汽車產業價值的重新認識。在布魯內看來,中國就像一個“指南針”。在這里,不僅能看到汽車技術最新的發展方向,也能更早理解消費者需求的變化。因為“中國消費者的需求,在未來一到兩年之后,可能成為歐洲消費者的需求”。
這并不是一句客套話。今天的中國,不只是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車市場之一,也聚集了電池、電驅、智能座艙、智能駕駛、軟件、人工智能和供應鏈等領域最密集的創新資源。很多在歐洲尚未成為主流需求的功能,在中國已經成為用戶選車時的重要標準。
比如AI和智能駕駛,目前還不是多數歐洲消費者購車時的決定性因素,但在中國,這些能力已經接近行業標配。布魯內判斷,隨著中國車企進入歐洲,“這些期待可能會逐漸傳遞給歐洲消費者”。
所以,雷諾在中國做研發,本質上也是在提前尋找下一階段汽車產品的方向。這也是ACDC存在的價值。三年前,雷諾在上海設立ACDC,核心任務包括連接中國合作伙伴、探索前沿技術、構建成本領先力,以及形成整車研發能力。如今,杭州辦公室的加入,又進一步補上了軟件、AI和用戶體驗這一塊。上海負責整車工程、動力系統和硬件集成,杭州連接軟件人才、人工智能企業和智能科技生態,兩地協同之后,ACDC開始具備更完整的軟硬件開發能力。從完成一個項目,到沉淀一套能力,這才是ACDC升級為“核心能力中心”的真正含義。
Twingo E-Tech,是這套模式第一次真正跑通。這款面向歐洲市場的小型純電動車,由ACDC主導研發,在中國生態伙伴支持下,僅用約22個月便完成開發,創造了雷諾集團新的研發速度紀錄。目前,車輛已經在歐洲開啟銷售和交付,訂單量也超過此前預期。
22個月開發一款車,在中國汽車行業或許并不算快,但對傳統歐洲車企來說,背后改變的絕不只是時間表。布魯內認為,要在兩年之內完成一款車的研發,“僅有提速的意愿是不夠的,必須具備體系化的就緒準備”。這就像跑馬拉松,不是臨時決定跑得更快,而是整個組織都要提前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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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工作方式。在歐洲,研發團隊可能分散在不同辦公地點,有些人甚至彼此并不熟悉,主要通過郵件和辦公軟件合作。而在中國,很多項目團隊會集中在同一地點工作。布魯內對此感受很深:“讓所有團隊在同一個地點工作特別重要。”人員聚在一起,很多原本需要多輪郵件往返的問題,可以直接面對面解決,項目效率也會隨之提升。
其次是開發流程。歐洲傳統汽車研發更強調線性推進,一個環節完成并反復驗證后,再交給下一個環節。這種方式相對穩妥,但周期往往很長。中國團隊則更習慣多個環節并行推進,一旦有人需要調整,其他團隊也會迅速響應。在布魯內看來,“中國這種并行推進的模式非常了不起”,它與歐洲傳統的線性流程形成了鮮明對比。兩種模式的差異,也體現在決策節奏上。
在中國,一個問題可能當天就需要反饋,團隊習慣圍繞項目目標快速決策;在歐洲,很多事情仍以周為單位推進。布魯內提到,他與中國合作伙伴溝通時,對方經常希望“今天晚些時候”就得到答復,而歐洲團隊更習慣“本周結束前回復”。單看某一個環節,這種差距可能并不明顯,但放到整車開發周期中,決策效率的差異會被不斷放大。
另一個關鍵變化,是對成熟技術和零部件的使用。歐洲車企過去習慣在新項目中重新開發大量零部件,以確保產品擁有足夠的獨特性。但當研發周期壓縮到兩年左右,這種“從零開始”的方式就很難持續。布魯內把中國的汽車產業生態比作一個“大型超市”。從電驅、底盤,到座艙、電子電氣架構和軟件方案,車企可以從“貨架”上快速選擇成熟零部件,再根據自身需求進行整合和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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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并不意味著簡單拼裝,而是減少不必要的重復開發,把時間和資源放在真正影響產品體驗和品牌差異的部分。按照規劃,繼Twingo之后,ACDC還將參與Dacia及日產下一代A級電動車研發,以及基于RGEA平臺、面向巴西等國際市場的車型開發。部分家族車型由于能夠更多沿用成熟零部件,研發周期還有望從22個月進一步縮短至16至18個月。布魯內認為,如果能夠做到16個月,已經接近行業非常前沿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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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ACDC接下來交付的不再只是一款具體車型,而是可以復制到不同品牌、不同市場和不同平臺的整車研發能力。在供應鏈層面,雷諾也在主動引入更多中國企業。它的思路不是簡單規定中國供應商必須占多少比例,而是希望在每一個零部件模塊中,都有中國供應商參與競爭。布魯內表示,雷諾的供應商目前仍以歐洲企業為主,但未來希望“每個模塊當中,至少引入一家中國供應商參與競爭”。在Twingo項目中,上海電驅動、福耀等中國企業已經進入供應體系。
這種競爭不是為了用中國供應商全面替代歐洲企業,而是建立一個更開放的選擇機制。“無論選擇中國還是歐洲的供應商,我們的核心標準始終是最優。”中國供應商的加入,一方面能帶來更有競爭力的技術和成本,另一方面也會推動原有歐洲供應商提升效率。
過去,跨國車企來到中國,更多是把海外技術進行本土化;現在,雷諾正在反過來,把中國的開發效率、供應鏈協同和創新生態,轉化為服務全球市場的能力。布魯內將這套邏輯概括為“立足本土,服務全球”。雷諾沒有選擇重新回到中國市場大規模賣車,卻試圖把中國汽車產業最有價值的部分,裝進自己的全球體系。
從這個角度看,雷諾并沒有遠離中國。相反,它正在用另一種方式,更深地進入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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