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6月21號，央視《焦點訪談》播出一期節目，講的是直播賣農產品的事，鏡頭對準云南和四川的幾個直播間，主播穿得樸素，背景是茶園或村委會院子，開口就說這茶是百年古樹，一斤上萬塊，今天幫老鄉清庫存，實際上茶樹編號是編的，所謂“茶農”是花一百塊請來的臨時工，站那兒擺個姿勢就完事，后臺早有固定供貨鏈，茶青收得便宜，包裝一換，價格馬上翻幾倍。
這些直播間選位置很講究，專門挑在茶園旁邊和村委會門口拍攝，鏡頭掃過去很快，不給觀眾仔細看的時間，主播說的話也是反復練習過的，一會兒提到老伯哭著求他們幫忙，一會兒又說你不買茶葉，他這一年就白干了，再配上一個紅底白字的助農認證貼紙，看起來挺正規的，其實查不到任何政府蓋章，也沒有溯源碼，像云南阿偉、易經茶葉這樣的賬號，已經這樣操作了好幾個月，一場直播就能賣出一百多萬。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他們兩邊都能賺到錢，對消費者說“限量認領”“最后30份”來制造緊迫感，對茶農則聲稱“今年行情不好，政府不收，再不賣就爛在地里”，以此壓低價格收茶，有茶農后來才發現，自己三塊錢一斤賣掉的春茶，轉頭被直播間標成十五塊一斤賣給那些觀眾，一進一出，中間的差價全被這些人拿走了。
這種事情已經不是頭一回，年初四川有個叫林某的鄉村推薦官編了個故事，說粑粑柑賣不掉，政府給補貼清庫存，三天賣出七萬斤，實際上倉庫里新鮮果子只有兩萬斤，剩下的都是去年存下的陳果，顏色看著差些，加個濾鏡就當新的賣，類似手法在抖音和快手上越來越多，有人偽造產地證明，有人冒用公益名義，網信辦今年已經封掉十萬個這類賬號。
問題其實不在于幾個騙子，而是平臺的算法總愛推送那些悲情故事，越慘的內容越容易火起來，用戶投訴買到的東西跟描述不符，客服往往只用一句“圖片有色差”來應付，維權需要拍照、錄屏、寫說明，折騰半天可能只賠個十塊八塊，根本不值得費那個勁，雖然規定寫著不能虛構產地、不能冒用公益名義，但真正查起來，大多只是限流或者封號，沒人去查資金的去向，也沒有部門聯合稅務和市場監管追查到底。
我私下問過一個做茶葉生意的小老板，他說現在最怕聽到“助農”這兩個字，以前村里誰家茶葉好，靠大家口耳相傳慢慢賣出去，現在只要貼上助農的標簽，哪怕是機器炒的茶也能賣得火爆，有些鄉鎮為了完成銷售任務，還主動提供場地，讓主播掛著村委會的牌子做直播，茶農圖省事，覺得有人來收總比沒人來強，結果越賣越虧。
整個鏈條里，最缺的是透明度，古樹怎么認定沒人知道，茶青當天的市場價是多少也不清楚，直播時能不能實時拍收購單也沒人公開，技術上其實能做到這些事，比如掃碼看茶園定位和采摘時間，但沒人強制要求，當“幫農民”變成一句口號，背后又沒有監管兜底，它就容易變成收割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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