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日本執政黨自民黨在東京召開黨大會。自民黨總裁高市早苗在會上說了一句話：“由日本人自主進行修憲是自民黨的基本方針，現在時機已經到來。”她希望在明年黨大會前，在提出修憲動議方面取得進展。

與此同時，日本政府正在推進另一件事：防衛裝備生產工廠國有化。6月24日，根據日本共同社援引相關人士的消息，日本政府計劃把彈藥等防衛裝備品的生產設備收歸國有，再委托民間企業運營，以確保在“有事”情況下具備持續作戰能力。

這兩件事方向一致——日本正在把國家資源向軍事領域集中。

從“純民營”到“國有化”

戰后日本受和平憲法約束，軍工生產一直是民營企業自己建廠、自己經營。政府只負責下訂單買裝備，沒有權力直接管控產能。這個模式維持了半個多世紀。

現在要改。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研究所研究員孟曉旭分析說，這次改革有三個實質性的突破：一是把核心裝備廠房設備收歸國有，政府掌握了產能調控權；二是軍工生產從“小批量應急補給”轉向“不計成本適配持久戰”；三是優先覆蓋遠程導彈、精確制導等進攻性武器的產能。

孟曉旭的分析點出了這次改革的關鍵——日本正在系統性地改變戰后軍工運行的基本邏輯。之前的模式是民企自己建廠、政府下單采購，企業要考慮成本、利潤，不會大規模囤積彈藥。現在政府把廠房設備收回來，利潤屬性被剝離了，產能完全為作戰需求服務。這個調整一旦完成，日本就不再是“有事時臨時生產”，而是“平時就能持續生產”。

拿美中兩國的軍工模式比一下，日本這個“國有化+委托運營”的混合方案到底特殊在哪，就更清楚了。

美國是私人資本主導——洛克希德·馬丁、雷神、波音都是上市公司，股東看利潤，政府拿訂單撬動產能。模式的問題是貴，一架F-35上億美元，但企業自己承擔投資風險。

中國是央企主導——軍工集團都是國家全資，研發、生產、采購一體，追求戰略目標而不是財務回報。

日本的方案夾在中間：產權歸國家（學中國），運營交民企（學美國）——但兩邊的好處未必能同時拿到。 國有化意味著政府承擔收購成本和投資風險，好處是控制力，委托運營意味著企業只管制造拿加工費，不承擔市場風險但也缺乏創新激勵。結果是：政府花錢兜底了企業的風險，但未必買到了企業的效率。這套混合模式的長期成本，日本納稅人遲早會看到賬單。

目前在表面上看，日本在法理上仍受和平憲法約束，但值得警惕的是，當今高市早苗政府所推動的兩件事——“自主修憲”、“軍工國有化”，這種體制一旦建起來，很難再倒退回去。戰后維持了七十多年的和平軍工體制，會被一點一點拆掉。修憲后的相關條文本身或許并不直接指向進攻性用途，但當法律框架和執行機構已經就位，系統慣性和制度導向往往會自己往前走。過去幾十年，日本依靠“不擁有進攻性武器”這條原則來維持和平國家的底線，現在這條底線正在被重新劃線。

錢從哪來？從民生里擠

日本這套危險的體系一旦運轉起來，固然很難再收回去。但運轉的前提是錢。

2026財年日本防衛預算已經突破9.04萬億日元，連續14年增長。高市早苗政府的目標是把防衛費提升到GDP的3.5%甚至5%。

日本山口大學名譽教授纐纈厚指出，國際社會戰爭頻發，“極易淪為催化劑，催生出戰前‘國家總動員體制’的現代版”。毫無疑問，以戰時為設想的國家總動員系統，在相當程度上已經準備就緒。

這套系統不是憑空運轉的。它需要錢，大量的錢。而這筆錢最終要從日本國民身上出。6月14日，央視新聞披露，最近一段時間，在日本東京都港區，爆發抗議集會。日本民眾在抗議中反復提到一個現實：物價在漲，生活成本在上升，政府卻把更多的稅金投向軍事領域。其中，東京都杉并區議會議員洞口朋子說得直接：“大規模擴軍，一方面會讓國內勞動者和居民的生活更加困苦，另一方面又在削減社會保障和福利。歸根結底，就是要把國家的資金、人力和物資全部投入到戰爭之中。”

民眾的擔心不是沒來由的

6月25日晚，東京下著雨，約700人冒雨聚集在首相官邸前抗議。他們舉著“守護憲法第九條”“高市下臺”的標語，喊著“反對戰爭”“反對修憲”的口號。

日本民眾的擔憂有現實依據。日本2026財年防衛預算連續第14年增長，直接擠占了養老、醫療、教育等民生預算。民眾有著“要飯碗不要導彈”的樸素訴求。同時，日本親身經歷過二戰戰敗與核爆，民間反戰、厭戰的共識根基深厚。當前政府持續強化防衛力量、復刻戰前軍需國有體制，這一發展路徑與二戰前的擴張路徑高度重合。

這里須得再說到我前面提過的東京抗議集會。有抗議者對媒體說，日本政府正在推進修改“安保三文件”，為戰爭做準備，這讓人感到極其不安。另有抗議者說，當前物價不斷上漲，政府卻將民眾的稅金用于增加防衛費，“這是完全錯誤的”。

這些抗議者的擔心不是沒來由的。日本經歷過二戰戰敗，國內反戰厭戰的共識根基很深。現在高市早苗政府一邊修改“安保三文件”，一邊復刻戰前軍需國有體制，走的跟當年軍國主義擴張的路子實在太像了。民眾不信任，不是因為他們不愛國，而是因為他們比政客更清楚——戰爭一旦啟動，最先付出代價的永遠是普通人。高市早苗政府把“國家安全”掛在嘴邊，卻忘了安全的第一層含義是讓老百姓的日子過得下去。

地區安全受到的沖擊

日本這一系列動作，最終影響的是整個東北亞。

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研究所研究員孟曉旭指出，日本正在構建國家主導的軍工復合體，完成從和平國家向戰爭國家的體制調整，謀求地區軍事大國地位。這將打破東北亞地區戰略平衡，刺激軍備競賽，加劇地區安全互信缺失，甚至可能讓對峙升級為局部沖突。

二戰后國際秩序的核心約束之一，就是限制日本軍事化發展。此次日本重構戰時軍工體系、全方位強化防衛力量，是對戰后國際安排的公然突破。

今年是東京審判開庭80周年。80年前的審判，把日本軍國主義的侵略罪行釘在了歷史恥辱柱上。如今，高市早苗政府推動擴軍修憲、復刻戰前體制，歷史正在被一點一點改寫。

這次東京抗議集會，日本民眾在抗議中反復呼喊“守護憲法第九條”。這個第九條，是戰后和平主義的法律基石，是防止日本再次走向戰爭的最后一道防線。而這道防線正在被慢慢突破。

當前，日本一邊試圖復活二戰前管控體制，弄類似于“舉國備戰”的這套危險把戲，還一邊跟美國大搞軍事演習——最近是環太平洋、“堅毅之龍”、“英勇盾牌”三場軍演在時間上幾乎是重合著舉行，頻頻在西太平洋亮肌肉。與此同時，中國這邊是進一步加強兩用物項管控。6月24日，中國商務部發布新規，從7月1日起對戰略礦產違法出口實施實名舉報有獎制度，通過第三國轉運、偽裝貿易等方式規避管制的行為都被列為打擊目標。

中國商務部6月24日發布這個公告不是臨時起意。5月18日和25日，兩名日本公民分別在大連被拘留，涉嫌“走私國家禁止進出口的貨物、物品罪”——其中至少一人是日本大型電機企業駐華子公司的日籍員工，試圖將受出口管制的稀土相關產品非法帶離中國。中國這么做，無疑是釜底抽薪，從物理上拔掉日本軍工產業的根子，并斷掉他們所謂“舉國備戰”的念想。

這兩起案子直接暴露了一個事實：日本企業正在通過非正常渠道獲取中國的戰略礦產，以填補其軍工產業鏈的原料缺口。所以商務部6月24日的公告不是新設一個制度，而是強化一個正在被頻繁挑戰的制度——把舉報通道制度化、給舉報者發獎勵、明確13類違規行為。公告里專門列了“通過第三國轉運規避管制”這一條，就是對著日本企業已經暴露出來的操作寫的。這才是釜底抽薪的本意：不是泛泛打壓，是針對一個已經被抓住手腕的動作，把整條規避路線斬斷。

一邊是高市早苗政府軍事擴張，一邊是中國在資源上卡脖子，日本正在走一條自己付不起代價的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