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潘俊田

6月26日，國家能源局副局長萬勁松在國新辦發布會上表示，當前多用戶綠電直連政策已經出臺，將進一步激發民營企業投資零碳園區、工業綠色微電網和綜合能源服務的積極性；下一步還將完善電力市場和價格機制，支持民營企業投資虛擬電廠、充電設施、新型儲能等項目。

他提及的多用戶綠電直連政策，指今年5月國家發展改革委、國家能源局印發的《關于有序推動多用戶綠電直連發展有關事項的通知》（下稱“688號文”）。688號文提出，風電、太陽能發電、生物質發電等新能源發電不直接接入公共電網，通過專用線路和變電設施向多個用戶供給綠電，實現供給電量清晰溯源和分配的模式。此前，綠電直連只能向單一電力用戶供電。

供電范圍從單一用戶擴展至多用戶，各類工業園區成為最直接的受益方。一位新能源電站投建方說，目前地方政府對工業降碳非常重視，正在大力推進零碳園區建設。一個零碳園區內有大量用電主體，多用戶綠電直連政策推出后，綠電資產有望直接給各個主體供電。該投建方曾承接過零碳園區規劃設計工作，據其介紹，新規出臺前，部分園區只能各類變通方式，實現單一綠電資產向多家企業供電。“多用戶綠電直連解決了發電企業和用電企業之間不信任的問題。工業園區也將成為綠電直連項目發展最重要的基礎。”中國投資協會能源投資專業委員會專家、智匯光伏創始人王淑娟對經濟觀察報表示。

從“孤島”走向“園區”

目前，綠電直連項目的投建主體主要有三類：工業園區、產業鏈企業及新能源項目建設企業。

在王淑娟看來，新政策明確園區管委會可作為項目主責單位后，零碳園區將從政策旁觀者轉變為綠電直連的積極推動者。園區內的企業大都配套自有生產基地，單一用戶綠電直連模式下，每家企業都要單獨建設專線配套綠電；推行多用戶綠電直連后，電力基礎設施可以共建共享，大幅降低重復投入。

綠電直連客戶與投建方的目標不同。終端用戶及微電網運營方需要系統總運行成本最低，這包含運維成本、向電網購電成本、容量成本等；投建方需要在滿足既定收益率要求的前提下，實現售電收入最大化。

王淑娟表示，發電資產通常有20年至25年壽命，在如此長的周期內，單一電力用戶的經營情況存在較大不確定性，多用戶綠電直連后，能夠有效避免單一用戶經營變化帶來的風險。“多用戶綠電直連下，資產風險可以近乎滿足‘大數定律’，比如概率上可能有5%的企業會出現電費支付問題，那么就可以控制風險，從而有效提高投資收益。”王淑娟說。

九章云極智算發展部總經理陳何向記者表示，688號文發布后，綠電直連算力中心有望走向園區型、可復制的發展路徑。

此前單一綠電直連政策下，綠電直連算力中心均為“孤島型”，電力負荷波動較大。多用戶綠電直連政策下，算力中心理論上可以聯動多種類型用電負荷形成互補負荷曲線，既可以有效降低基礎設施的投建成本，也能平抑電力負荷波動帶來的風險。

遠景能源AIDC解決方案總監楊量表示，園區型綠電直連算力中心可以囊括更多用戶，同時園區通常由政府主導，在新能源資源獲取上也有一定優勢。不過在一些合適的地區，也可以考慮建設“孤島型”綠電直連算力中心。

王淑娟說，多用戶綠電直連的具體落地還要看各地的實施細則，當前除新疆外，大多數省份的多用戶綠電直連省級政策細則尚未落地，行業仍處于觀望期。

她舉例，2025年中單一用戶綠電直連政策發布后，直到2026年初各地才陸續有項目審批釋出。

在推動多用戶綠電直連的同時，新政大幅擴寬了綠電直連適用行業范圍。此前，原政策僅允許新增負荷、特定存量負荷、有硬性降碳需求的外貿出口企業，以及因消納受限、未開展并網施工的新能源項目開展綠電直連。而688號文明確，存量單用戶綠電直連項目可吸納其他用電主體；有有綠電消費需求的市場主體均可參與，政策優先支持算力設施、綠色氫氨醇等新興產業投建綠電直連項目；工業園區、零碳園區、增量配電網等全部或部分就近負荷，分布式光伏也可通過集中匯流方式接入直連系統。

前述新能源電站投建方按照電力成本占比、綠電需求迫切性、碳排放、電力負荷特性、用戶經營穩定性等指標給國內產業做了一張“排行榜”：電解鋁、綠色氫氨醇、鹽湖提鋰、電池材料、鐵合金等相關行業最適合投資綠電直連，其次是數據中心、燒堿、工業硅、煉鋼、電石等行業，仍在此前政策許可的范圍內。

王淑娟表示，最適合多用戶綠電直連的群體仍然是高載能、對綠電有強需求的企業，不能簡單認為用戶越多，越適合綠電直連。

她舉例，在綠電需求上，像鋰電池、電解鋁等需要滿足歐盟CBAM認證的行業，因歐盟目前只承認物理連接的碳減排，必須上綠電直連項目。其他行業可以通過諸如購買綠證等方式，滿足綠電需求。

運營能力要求更高

綠電直連算力中心從“孤島型”變成“園區型”，電力管理和運營難度更高。

陳何強調，園區多主體模式能否真正壓降電費、基建成本，關鍵看負荷曲線匹配度和園區統一調度能力。用戶多少與供電穩定性成本不存在簡單線性關系，供電穩定性成本主要由儲能配置深度與調度控制精度決定。未來隨著標準體系成熟，園區型或成為更經濟的形態。

陳何向記者表示，如果綠電直連仍只是供電方案，對算力中心的吸引力有限。算力中心應用綠電直連的核心難點不在于“綠電便宜不便宜”，而在于風光發電的出力曲線、算力負荷曲線能否納入同一套調度體系統籌優化。風電、光伏發電出力波動性強，智算中心負荷具備連續、高密度特征。算力中心想要實現“綠電到Token”的可控、可計量、可追溯，就需要把儲能、備用電源、算力負載調度做成一套聯合優化系統，不能單純依靠電價差制定運營策略。

他建議，綠電直連算力中心項目如能具備負荷跟隨綠電波谷走、統一度量、Token產出可追蹤等能力，項目才會從政策可行走向市場可行。

對算力中心而言，688號文的直接利好是實現小時級綠電溯源及針對綠電直連項目核發綠證。陳何說，這給綠電直連算力中心項目提供了“增量價值項”。他表示，離網項目可核發綠證，補全了綠電直連環境屬性的“可證偽”，長遠來看綠電溯源能力有助于算力中心進入更高價值場景，進而提供運營溢價，這比單次綠證收入更重要。九章云極會持續跟進政策落地與計量標準演進。

秦能科技園區事業部總經理許俊表示，當前無論是監管側要求，還是國內科技企業對于綠電的要求，本質上已從“比例合規”走向“真實消納與可追溯”。綠電直連可以系統提升算力基礎設施的能源安全性、運行韌性和綠色價值確定性，實現碳減排量化可追溯，支持算電協同解決方案的ESG合規要求，確保利益相關方在綠電溯源、綠電信息披露中具備更強的確定性與合規性。

陳何認為，新政將綠電直連并網管理、反送電規則、計量溯源等要求制度化，讓過去“孤島型”項目從“可跑通”走向“可審計”“可規模化運營”。合規標準的明確通常會帶來前期設計與認證成本的上升，但也減少了后期改造與政策不確定性風險，因此有助于推動項目走向可復制的標準化單元（類似電力行業的模塊化變電站），推動“綠色算力”從個案工程變成可運營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