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月,近三百天,你看見的始終只是一只耳朵、半張被頭發擋住的側臉。有人好奇,有人猜測,但沒有人知道那個刻意別過臉去的女人,到底在躲什么。
朋友第一次見到我完整的臉時,脫口而出“終于看清你了”。我笑了,說自己天生不會拍照,鏡頭一對準就會下意識瞇起眼睛。她說看出來了。確實,我從不喜歡站到中心,從不玩社交媒體,可以花上一整個下午拍野花和河面,卻絕不會把鏡頭對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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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并不是真正的原因。讓我始終側身對著世界的,是一段壓了很久才敢講出口的恐懼。
我帶著女兒住在鄉下,一條河從屋后穿過,意味著圍墻永遠合不攏。人們可以隨意穿過這塊土地,而我們兩個女人,在夜里反復經歷被覬覦、被試探、被試圖闖入的驚動。哥哥一家就住在隔壁,院子里還有另一座小屋,但闖入者只盯著我們的房門。時間一長,那種被盯上的感覺變成了第二層皮膚。
終于有一個晚上,晚飯過后我突然坐立不安,一遍遍祈禱我們平安。就在我念完最后一句時,前門被砸出劇烈的撞擊聲。女兒一把抓住我的手——她們正在撞門。我們跑上樓,手機還留在樓下充電,而要逃到樓上,必須經過那兩扇正在被瘋狂撞擊的門。報警器響了,我們隔著緊急通道大聲喊侄子,毫無回應。屋里只有我們兩個人,電話鈴在樓下響,卻夠不著。
我讓女兒反鎖臥室門,把能挪動的家具都堆上去。然后自己一個人沖下樓,去拿那部能救命的手機。
到現在我也想不通那股勇氣從哪來的。也許是當媽媽的人會從愛里借來一些不該屬于自己的無畏;也許只是到了別無選擇時,你身體會比腦子先動。那一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超過那道隨時可能碎裂的門板,沖進廚房,再帶著手機跑回樓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門沒有破。我拿到了電話,安全回到女兒身邊。
那幾分鐘成了我們之間的分水嶺。我們把自己鎖在房里,終于撥出求救電話。那一夜之后,側臉對我而言突然失去了意義。原來一個人不露臉,不是為了躲鏡頭,是為了躲那種隨時可能被闖入的生活。而當最糟的事情真的快要發生時,你發現自己跑的每一步都在說:我不要再藏了。
新的頭像里我終于正視前方。不是因為我變得自信,而是因為那個永遠別過臉的女人,在那一晚的走廊里,第一次和恐懼面對面,看見了自己真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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