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了四年大學,最后只拿到一份薪資只有朋友一半的工作,當時就覺得糟透了。”25歲的李佳恩畢業于新躍社科大學,她剛剛加入新加坡政府推出的“畢業生行業實習計劃”(GRIT)。每月津貼在1800到2400新加坡元之間,折合1400至1850美元,這個數字遠低于畢業生起薪中位數的一半,甚至比不上只需高中文憑的麥當勞管理培訓生收入——后者的月薪大約是GRIT最低檔的1.5倍。
李佳恩的挫敗感不是個例。她對記者說,剛進項目時心里想的是“完了”,但轉念又覺得如果這份低薪經歷能換來下一份正式工作,或許值得一試。“所以我就告訴自己,認了吧,吃點虧就當交學費。”語氣里帶著一種不情愿卻不得不妥協的務實。這個故事背后,是一個貿易依存度高、能源依賴進口的發達經濟體,正艱難應對AI浪潮、疫后招聘放緩和伊朗戰爭帶來的經濟后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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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人力部長陳詩龍今年5月公開表示,“不確定性加劇”讓本地企業招人變得更加謹慎。總理黃循財更直接警告,一些現有崗位“將會消失”,這是AI技術滲透后不可回避的趨勢。第一季度,新加坡整體裁員人數攀升至近三年來的最高點,但失業率卻穩定在2%,反映出勞動力市場在結構性沖擊下依然展現出某種韌性——或者說,企業內部正以更隱蔽的方式消化人力成本。
另一名畢業生方君的經歷更能體現這種撕裂感。24歲的方君去年從新加坡管理大學畢業,主修傳播學,投出100份簡歷后只收到3個與本專業不相關且薪資偏低的offer。她直言大學學位感覺“毫無用處”。方君不是唯一陷入這種困境的人。根據今年3月發布的最新年度畢業生就業調查,2023年到2025年間,新加坡六所公立大學的商科、文科和理科畢業生全職就業率下滑了約10個百分點。這意味著越來越多的大學畢業生在走出校門時,面對的是一個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勞動力市場。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人力部推出了“畢業生行業實習計劃”GRIT,這種做法并非首次嘗試,早在新冠疫情期間,政府就曾推出過類似項目來緩沖就業壓力。本輪計劃的核心邏輯是:政府出大頭,企業出小頭。GRIT規定,每位實習生固定薪酬的約70%由政府補貼,剩余部分由雇主承擔。這種成本結構顯著降低了企業在不確定環境下招聘新人的風險,從而為剛畢業的年輕人創造了緩沖型工作機會。
據彭博新聞對參與企業的調查,這一政策激勵已初見成效。華僑銀行人力資源主管李惠云透露,該行最初提供了50個GRIT崗位,最終錄用了40名實習生,分布在數據分析和信用分析等部門。這意味著企業確實在利用這個通道儲備人才,而不是單純走形式。但求職者端的反應卻沒有預期中熱烈。知情人士指出,申請人數并未達到政府期望的規模,很多人依然在觀望,或寧愿等待一份薪資更體面的正式工作。
從李佳恩和方君的敘述中可以看出,低薪實習帶來的不僅是財務上的損失,更是一種身份焦慮——在朋友拿著起薪3000多新元的時候,他們拿著1800新元的津貼,還要面對“臨時工”身份的隱性歧視。這種“學位貶值”的感知,正在重塑年輕一代的就業選擇邏輯:是先降下身段積累經驗換取入場券,還是繼續等待一個更匹配學歷的機會?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GRIT的存在本身已經說明,學歷與薪酬之間的傳統紐帶正在松動。
對新加坡這樣高度依賴人力資本的經濟體來說,畢業生就業的結構性降溫絕非短期波動。當AI取代白領崗位不再只是預言,當戰爭推高能源成本從而抑制企業擴張,政府用財政手段兜底入職市場,其實是在給整個體系爭取轉型時間。企業和畢業生能否利用好這個窗口期,或許比津貼數字本身更重要。而方君的那句“學位無用”,也許并不是對大學教育的否定,而是對舊有職業路徑失效后,一種焦灼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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