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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美麗的草原我的家》的原唱,是享譽海內外的蒙古族女中音歌唱家,是國家一級演員,是無數人心中“草原上的夜鶯”。
她的歌聲渾厚醇美、遼遠豪放,只要一響起,就能把人的心帶到那片風吹綠草遍地花的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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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曾想,這個用歌聲征服了億萬聽眾的草原女兒,人生路卻走得比誰都坎坷。
2023年11月28日,草原的“夜鶯”,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草原上長大的“小夜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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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德德瑪出生在內蒙古阿拉善盟額濟納旗賽漢陶來蘇木。
家人祖祖輩輩生活在草原上,父親放馬,母親放羊。
她的父母都是草原上有名的民間歌手。
父親愛喝酒,只要喝一點酒便歌聲不斷。
“吵得你都睡不著,沒完沒了地唱,那種印象深深地印在我腦子里。”德德瑪后來回憶道。
母親唱歌更有意思。
家里養了很多駱駝,小駱駝如果死了,母駱駝就會把德德瑪的母親認成自己的孩子,發出悲戚的哭聲。
這時候母親就拿著奶桶出去,開始唱長調。她唱得特別好聽的時候,奶就整個下來了,駱駝也不叫喚了。
在家人的熏陶下,德德瑪幼年時就愛上了唱歌。
7歲時,她已經成為當地小有名氣的歌手。
上小學后,德德瑪特別活躍,是唱歌、跳舞的積極分子。
“這些方面肯定都是五分,語文、數學勉強得個三分,剛剛及格。”
13歲,她成了烏蘭牧騎最小的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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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家鄉成立了烏蘭牧騎文藝工作隊。
班主任發現了她的天賦,鼓勵她去烏蘭牧騎,“再繼續學數學、語文,永遠提高不了。”
13歲的德德瑪加入了成立不久的額濟納旗烏蘭牧騎,成為9名隊員中年齡最小的一個。
那一年,她還在上小學五年級。
1962年5月18日,德德瑪作為額濟納旗烏蘭牧騎的5名隊員之一,為時任內蒙古自治區主席的烏蘭夫匯報演出。
她演唱了蒙語版《洪湖水浪打浪》和蒙古族民歌《金葉馬》。
看完演出后,烏蘭夫高興地說:
“德德瑪條件很好,有發展前途,有機會送出去培養培養。”
遵照烏蘭夫主席的指示,德德瑪獲得了進入內蒙古藝術學校聲樂研究班的學習機會。
1962年,15歲的德德瑪進入內蒙古藝術學校聲樂研究班專修聲樂。
這是該校舉辦的唯一一期美聲研究班,學員都是來自各個藝術團體的尖子演員,只有德德瑪還是個孩子。
那時德德瑪不懂漢語,學唱歌曲非常困難。
老師讓她帶著感情歌唱,而她聽不懂漢語的“感情”一詞,下了課問了同學才明白。
為了理解歌詞,她把漢語歌詞全部用蒙古語標注上,然后死記硬背。
兩年后,德德瑪以優異的成績被保送進中國音樂學院聲樂系學習民族唱法。
師從姜家祥教授。
廣州一夜,唱響全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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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德德瑪從中國音樂學院畢業,回到了內蒙古。
她先后在巴彥淖爾盟文工團、內蒙古民族歌劇團、內蒙古歌舞團擔任獨唱演員和歌劇演員。
可她發現,牧民們反而不喜歡她的歌聲了。
把專業知識照搬到草原上,缺少了民族文化的原汁原味。
為了解決美聲唱法與民族唱法的結合問題,德德瑪拜蒙古族著名歌唱家哈扎布為師,學習蒙古族長調演唱方法。
更大的打擊來了。她的嗓子里長了一塊息肉。
親人、朋友勸她改行,可德德瑪早已把歌唱視為自己的生命。
她決定冒險做切除手術。
手術后,她說不出話、唱不出音。
可她夏練三伏、冬練三九,練發音、練說話,一直練到唱出歌來。
所有的苦,都在1978年的那個夜晚得到了回報。
那一年,德德瑪隨內蒙古歌舞團前往廣州交易會演出。
原本作為女聲二重唱的她,突然被領導安排了獨唱。
她一上臺,觀眾就笑了。
廣東人普遍偏瘦,很少見到像她這樣“大塊頭”的女歌手。
德德瑪緊張極了,“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可她一開口,歌聲雄厚悠揚:
“美麗的草原我的家,風吹綠草遍地花……”
一曲酣暢,將南國的觀眾帶到了千里之外遼闊蒼茫的草原。
曲罷,掌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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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來自草原的夜鶯,從珠江畔騰飛了。
1980年,《美麗的草原我的家》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以“世界優秀歌曲”編選入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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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該曲入選“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優秀歌曲100首”。
德德瑪后來笑著說:
“實際上我有很多好聽的歌,但大家就是喜歡這首歌。電視臺不管任何活動,只要一讓我參加,就提出來唱《美麗的草原我的家》。我說我還有別的歌呢,好像我的一生當中就會唱這一首歌。沒辦法,大家就是非常喜歡!”
兩段婚姻,一個不離不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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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德瑪的感情生活,同樣曲折。
她的第一段婚姻,是與內蒙古歌舞團的同事結合的。
兩人育有兩個兒子。
可這段婚姻最終沒能走到最后。
1985年,38歲的德德瑪帶著兩個兒子,嫁給了中央民族歌舞團的編導拉西尼瑪。
拉西尼瑪也剛剛從一段婚姻中走出來。
兩個有共同事業追求的人,慢慢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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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進德德瑪的家時,拉西尼瑪并不被兩個繼子接受。
為了維護丈夫的尊嚴,德德瑪嚴厲地批評過兒子。
可拉西尼瑪從沒有放棄過這個家。
婚后的日子并不總是順遂。
因為生活習慣和性格的差異,兩人也磕磕絆絆過。
“好在他們都很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凡事多替對方考慮,以一顆博大的心去包容對方。”
正是這個男人,在德德瑪最絕望的時候,把她從深淵里拉了回來。
53歲偏癱,丈夫陪她重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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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3月,為慶祝中日邦交正常化20周年,53歲的德德瑪應邀前往日本演出。
58天要演41場,患有高血壓的她體力嚴重透支。
第25場演出時,德德瑪正在臺上演唱。
她突然感覺身體不適,可她堅持把歌唱完。
謝幕下臺之后,她昏倒在地。
昏睡了整整八天。
醫生診斷是突發腦溢血,導致右半身癱瘓。
醫生說,如果不出現奇跡的話,她的下半生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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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和絕望頓時襲來。
可德德瑪渴望自己能再次站起來。
“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留戀草原。草原是我的根,這么多年一直給我養分、靈感,我歌唱的元素都是草原給的。”
丈夫拉西尼瑪日夜守護在她身邊。
不能說話,他就陪她做康復訓練。
不能走路,他就扶著她一步一步地挪。
九個月后,奇跡發生了。
德德瑪站了起來。
她渴望重返舞臺。
廣州一家音像公司向她發來“草原之夜”音樂會的演出邀約。
起初,藝術團不同意此行。
德德瑪說:
“我才51歲,我還很年輕,你是不是希望我永遠離開舞臺?”
在她的極力爭取下,由團長、兒子、丈夫組成的“超級保障團”陪著她,再次登上了廣州中山紀念堂的舞臺。
“我人生中兩次站起來,都在廣州。”德德瑪說。
創辦學校,把最后的愛留給草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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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9月14日,大病初愈的德德瑪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意外的事。
她在內蒙古呼和浩特創辦了“內蒙古德德瑪音樂藝術專修學院”。
學校95%的學生都是牧民的孩子。
“學校成立的那天我就說過,學校的門是永遠朝牧民開的。”
辦學的日子并不輕松。
資金短缺始終是最大的困擾。
可她從來沒有放棄過。
2018年,她又創辦了內蒙古德德瑪公益基金會,5年來累計捐贈金額達百余萬元,持續幫助家鄉貧困生完成學業,幫助福利院孤兒、殘疾兒童實現“藝術夢想”。
她把最后的力氣,都給了草原的孩子。
76歲,夜鶯歸巢
2023年11月28日13時42分,德德瑪因病醫治無效在北京辭世,享年76歲。
12月4日,送別會在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蘭廳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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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麗萍、楊坤、斯琴高娃等人送來花圈。
騰格爾在花圈上親切地稱呼德德瑪為“大姐”。
遵照母親生前囑咐,喪事從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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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寶山遺體火化,不做遺體告別。正式的追思會會在她的故鄉內蒙古舉行。”12月22日,德德瑪的骨灰安葬儀式在內蒙古自治區額濟納旗舉行。
家人、生前好友、家鄉人依次獻花。
儀式結束后,骨灰安葬于她的出生地賽漢陶來蘇木。
那只從草原飛出去的夜鶯,終于飛回了家。
她走了,歌聲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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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德瑪這一生,唱了太多歌。《美麗的草原我的家》《草原夜色美》《草原上的風》《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她把蒙古族長調與美聲唱法融合,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演唱風格。
她的聲音渾厚醇美,音域寬闊,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可比起她的歌聲,更讓人動容的是她的人生。
13歲加入烏蘭牧騎,15歲離家求學。
38歲帶子改嫁,53歲偏癱后奇跡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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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天41場演出累倒在日本舞臺上,九個月后重新站了起來。
70多歲了還在為草原的孩子奔波辦學。
她這一生,從來沒有被命運打倒過。
她曾說:“只有回到家鄉,心里才踏實。因為我的根在草原。”
如今,她真的回家了。
可她的歌聲,會一直在草原上回蕩。
會在每一個聽到《美麗的草原我的家》的人心里,一直唱下去。
那只草原上的夜鶯,從來沒有真正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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