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結果讓很多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場比賽的比分有多么精彩，而是——這支球隊它又沒有輸。在此之前的比賽當中，他們已經連續(xù)逼平了兩支前世界冠軍，現在又把前亞洲冠軍也給逼到了墻角。小組第二，直接晉級32強。

成績本身其實已經相當嚇人了。

但是更加嚇人的，是藏在幕后的那一組組數字。

佛得角足協一共就只有10個人。

主席保羅·桑托斯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話講得非常直白：一名主席，再加上9名助手。而真正跑在一線、負責本屆世界杯統籌方面相關工作的，就只有5個人。后勤、行政、裝備管理這些事務，全都是這5個人在扛著，每一個人身上都兼著好幾個職務。專職的教練組以及醫(yī)療團隊確實是有的，但是足協本部就這么一點人手，預算這方面，跟那些歐美的強隊進行比較的話，相差了上千倍。

上千倍，這并不是一個夸張的修辭。

桑托斯以前對歐洲媒體提到過一段舊事。在世預賽的那個期間里面，佛得角所有的客場賽事打下來，大概需要40萬美元左右。旅行、住宿以及吃喝這些項目，已經是節(jié)省到了沒有辦法再去進行節(jié)省的地步了。可以做一個比對，本屆世界杯法國隊在住宿這一個項目上，就計劃花掉1200萬美元。他們直接把波士頓四季酒店給包了下來，就是為了讓球員們可以好好地去進行休整。一個連客場40萬的預算都掏不出來，另一個僅僅是住宿就花掉1200萬，這當中的差距根本不是一星半點就能夠形容的。

而且就這40萬，佛得角足協在當時也確實是掏不出來的。最后還是去向國際足聯借了錢，才得以把世預賽順利地給踢完了。

有球迷就帶著開玩笑的口吻說過，以佛得角這邊晉級了32強的結果來看，國際足聯那邊肯定會感到高興——因為這支非洲球隊終于是可以還上錢了。

不過玩笑終究還是歸玩笑，這件事情真的沒有那么容易。

2014年的巴西世界杯、2018年的俄羅斯世界杯、還有2022年的卡塔爾世界杯，接連三屆，所有的“世界杯新軍”都沒有能夠闖出小組賽。上一次有球隊第一次去參加世界杯就得以直接出線的情況，那還需要追溯到2010年南非世界杯的斯洛伐克。佛得角這一回，真的把它給做到了。

10個人的足協、其中5個人跑在一線、到處去借錢去打客場，然后就這樣歷史性地完成了出線。這到底是怎么去實現的呢？

桑托斯給出的答案并沒有那么復雜：就是十年磨一劍。

他講得也是挺直白的。足球這個領域的發(fā)展，它必須去走那種可持續(xù)的路線，并且把根基放在青訓這個方面。有很多國家會去借助重金引進大牌球星，但是卻對青少年梯隊的建設給出了忽視的態(tài)度，對于本土培養(yǎng)工作也進行忽視，同時缺少比較長期的規(guī)劃。佛得角是在十年之前就啟動了青訓，現在隊伍里面那五名主力球員，全都是從那一批孩子當中成長起來的。

“沒有所謂的捷徑，也不存在什么奇跡，只有周密的規(guī)劃，同時一門心思地埋頭苦干，給到青少年一個良好的成長環(huán)境，這樣成績自然而然地就會水到渠成。”

桑托斯講的這番話，其實挺扎人心的，特別是對于某些地方來說。

碰巧的是，第三輪他們所對陣的對手就是沙特。一個窮得需要去借錢來踢球，而另一個卻富得流油。沙特聯賽在這幾年的時間里借助重金，把C羅、本澤馬這么一批大牌球星全都給拉了過來，那個星光是亮得有些晃眼睛。但是這一份亮，它并沒有照進國家隊里面去。沙特這一回，依然還是沒能夠打出具有競爭力的表現。

佛得角這邊確實沒有錢，但他們去走了那條看上去最為笨拙、最為緩慢、同時也最為扎實的路徑。去進行對人的培養(yǎng)，并且等候十年。

桑托斯還提到過這樣一點，那就是他們骨子里面就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佛得角人在歷史上為了獨立去進行抗爭、為了民主而進行抗爭、為了建設國家同樣在抗爭，在足球這個方面的表現也得以契合了這種特質。他們把自己這支隊伍叫做“藍鯊”，并且始終秉持著這樣一種想法，那就是鯊魚就算體型再小，它也依然可以跟頂級的掠食者們在同一片場地上進行競技。

而把這句話放到球場之上，確實是沒有什么吹牛的成分在里面。

回過頭去進行審視的話，這整個事件所帶給人們的沖擊感，它并不直接在于那個結果本身，而是在這個被拉長了的、帶有極大反差的過程里面。一支在某種程度上近乎于“赤手空拳”的球隊，沒有什么豪華的后勤支撐，也沒有什么雄厚的資金去作為后盾，足協機構就是那么屈指可數的幾個人，擠在一間小小的屋子里面就可以把這個會給開了。同時，他們埋頭所做的事情其實也并沒有什么神秘可言，就是去進行規(guī)劃、去踏實執(zhí)行、去耐著性子等待。

但是，這里面存在的一個問題在于，有很多地方根本就等不了那十年。或者說，是壓根就沒有想過要等。

中國足球在這幾年來，各種各樣的路子可以說都去嘗試過了。借助重金去砸過，去請過名氣極大的教練，也對球員進行過歸化，但最終所呈現出來的效果反而卻不如預期。佛得角的故事正好就站在這個反面上：人這個東西，它不是單靠重金去砸出來的，也不是憑借短期操作就能造就的，靠的不過就是一套看起來笨笨的辦法。結果，卻反而把這事給做成了。

當然，這也不意味著說，有了錢就必定是沒用的。法國隊花錢住在四季酒店，住起來確實是舒服，而且他們也確實是很強。只不過有一個問題在于，在擁有這些重金之前，法國足球的青訓體系早就已經大面積鋪開了。錢這個東西，更多的作用是錦上添花，而并不是去充當那個地基。

佛得角那個只有5個人的工作團隊，也很有可能會讓很多的人轉而想到自己所在的那個單位。事情特別多、人手特別少、資金特別緊，累是累得要死，但那些事情還是能夠被推進下去。這到底是憑借著什么緣由呢？就是因為方向它非常清楚，而且不存在那種瞎折騰的情況。

說白了，佛得角這件事，其中最讓人覺得有些殘酷的地方就在于——他們成功地證明了一條路它確實是可以走得通的，而且那條路，其實每一個人心里也都清楚。只是，愿意去真真正正踏上這條路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大家都在拼命地去尋找那些捷徑，沒有人會喜歡去耗費心力磨劍。到最后，反而是那個最為貧窮的對手，把它那柄利劍，給實實在在地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