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即將辭職的消息傳出，外界的目光正轉向安迪·伯納姆。伯納姆在上周舉行的一場補選中當選，成為英國議會最新成員。若他隨后贏得工黨黨首之爭——如果這場競爭真的舉行——那么他出任首相后，將面對與斯塔默相同的經濟逆風和財政約束。就在不久前，這些壓力還迫使英國國防大臣約翰·希利辭職。

伯納姆在這場非常規(guī)選舉中的表現(xiàn)超出預期。選前民調顯示，他領先最接近的對手3到12個百分點，但投票日當天，他最終以超過20個百分點的優(yōu)勢獲勝。他所在的英格蘭西北部梅克菲爾德選區(qū)，被視為觀察工黨如何應對新右翼改革黨挑戰(zhàn)的一個政治風向標。憑借這一強勁勢頭，再加上他在工黨內部的人氣，伯納姆看起來極有可能成為新任黨首，并進而出任首相。

下一次英國大選最遲必須在2029年8月前舉行。留給他的時間并不長，不足以從根本上扭轉國家財政狀況、讓政府重新校準方向。可以預見，伯納姆會希望延續(xù)斯塔默在國防和安全政策上的許多做法，但也會作出一些關鍵調整。

其中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國防開支。2025年，倫敦承諾到2027年將國防支出提高到相當于英國國內生產總值的2.5%，到2035年提高到3.5%。但問題恰恰出在實現(xiàn)這些目標的具體路徑——或者說缺乏路徑——這也是已于本月早些時候辭職的國防大臣約翰·希利離任的原因。

斯塔默政府的財政大臣雷切爾·里夫斯此前實施了嚴格的財政規(guī)則，以控制支出并減輕政府債務負擔。圍繞國防開支的公開沖突，最終成為壓垮斯塔默的最后一根稻草。正因如此，伯納姆很可能會認為有必要突破這些財政規(guī)則，通過舉債來支持更高的國防支出。伯納姆最終選擇誰出任財政大臣和國防大臣，以及兩人在這一問題上是否步調一致，將對英國未來的國防方針產生重大影響。

斯塔默陣營與伯納姆陣營之間，另一個核心摩擦點是被推遲發(fā)布的《國防投資計劃》。現(xiàn)政府堅持表示，計劃將在北約峰會召開前公布，而峰會舉行時間比伯納姆最早可能入主唐寧街的日期還要早兩周。外界普遍認為，伯納姆希望將這一計劃推遲到秋季發(fā)布，因為他曾表示，自己在國防上的投入會高于斯塔默方案所允許的水平。他希望為自己的團隊爭取時間，以便在這一影響深遠的早期政策決策上確定方向。

伯納姆還更廣泛地談到，需要重新平衡“槍炮”和“黃油”之間的支出，但未必是通過削減后者來支持前者。相反，他提出，可以通過讓更多人進入就業(yè)、減少福利支出，為國防投資騰出資金。這與斯塔默和里夫斯長期強調以“增長”解決英國財政問題的思路有相似之處，但如果伯納姆想實現(xiàn)這種再平衡，就必須比前任更快拿出更可見的成效。

從國防政策角度看，伯納姆主張以10年為周期規(guī)劃采購和投資。這種思路會得到國防承包商的歡迎，因為他們希望獲得長期承諾，以擴大生產線。更重要的是，這反映出伯納姆希望制定一項產業(yè)戰(zhàn)略，利用國防支出來增強經濟增長、重建地方經濟，并在長期內提升勞動者技能。換句話說，伯納姆很可能會把不斷增加的國防支出——而這看起來正變得越來越必要——表述為再工業(yè)化的一部分。

在武力使用問題上，伯納姆很可能會延續(xù)工黨的傳統(tǒng)，強調多邊合作和國際法是海外軍事行動獲得合法性的關鍵。與此相關，英國對烏克蘭的強力支持預計也將繼續(xù)，并將與歐洲盟友協(xié)同行動。也就是說，伯納姆的國防和外交政策立場大體上可能與斯塔默相似，只是在國防開支和與產業(yè)戰(zhàn)略的結合上更為突出。不過，這位很可能上任的首相手中還有一個重要的戰(zhàn)略杠桿可供運用，而這將顯著改變歐洲安全關系。

就在本周，距離英國選民決定脫離歐盟整整過去了10年。此后，相關數(shù)據(jù)表明，與“留歐”獲勝時的預測相比，英國經濟表現(xiàn)不及預期。最新可獲得的民調顯示，越來越多英國人對當年的決定感到后悔，認為這阻礙了更強勁的經濟增長，也削弱了英國的安全。

按照同樣的經濟預測，如果重新加入歐盟，英國國內生產總值很可能會受到顯著正面提振，進而帶動國防預算增長。盡管英國目前已較深地融入歐洲防務體系，但若重新加入歐盟，英國很可能會獲得更多防務工業(yè)合作渠道、更大程度接觸歐盟采購融資，并在歐洲防務工業(yè)政策上擁有更大影響力。

作為候選人，伯納姆在補選期間刻意避免把焦點放在“脫歐”問題上，并與曾挑戰(zhàn)斯塔默的韋斯·斯特里廷提出的“重新加入歐盟”主張保持距離。盡管如此，伯納姆支持重新加入歐盟的立場是明確的。如果他判斷英國國內政治環(huán)境已經允許，他可能會大力推動“英國再次加入歐盟”這一議題進入正常公共討論。在過去10年里，這個話題在英國政治中幾乎一直是高度敏感的禁區(qū)。

如果這一情況發(fā)生，伯納姆最終或許不會僅僅被視為斯塔默的繼任者，而會被看作一位帶領英國擺脫“脫歐時代”身份政治的領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