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清華北大的招生組已經聯系到學校，韓雅平卻沒急著挑名氣最大的那所，她說得先看看專業，找個將來好就業的。
這話從一個699分的考生嘴里說出來，讓不少人愣了一下。
韓雅平是郟縣實驗中學的學生，今年高考考了699分。語文132，數學144，外語146，物理92，化學96，生物89。
物理類在學校能排到前三，放到全省，按一分一段表算，位次大概在49到65名之間。
這個分數是什么概念，國內最頂尖的那幾所學校隨她挑，成績一公布，頂尖高校的招生組就找上了學校。
可這張成績單背后的家，跟"頂尖"兩個字隔著很遠的距離。
6月26號，《小莉幫忙》的記者扛著機器去了她家。
那是一棟豫中常見的農村平房，灰磚墻被風吹日曬磨得發舊，院里一棵老棗樹。
推門進去光線很暗，屋里沒一樣值錢的物件，客廳沙發坐了十幾年，扶手磨破了露出里頭的布，茶幾腿用麻繩纏了一圈又一圈，湊合著用。
整個屋子最晃眼的，是客廳一整面墻的獎狀。
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三，大紅的、燙金的，一層疊一層，幾乎糊滿了整面墻。
她父親說沒數過，反正年年都有，拿回來就貼上。
這一墻獎狀，是這個家最值錢的"裝修"。
家里的難處，不只是窮。
韓雅平的母親得的是強直性脊柱炎，這是一種慢性病，簡單說就是脊柱會一節一節變僵，嚴重的時候彎腰、起身、自己穿衣服都得靠人幫。母親常年離不開藥，一個月藥費少說幾百塊。
這筆錢，連同一家人的吃穿、韓雅平住校的開銷，全壓在父親一個人身上。
父親是個老實的莊稼人，農忙在地里刨食，農閑就跟著包工頭去縣城工地搬磚、拌水泥，一天下來掙個百來塊。
真正讓很多人心里一沉的，還不是這個家境，是另一組數。
現在城里孩子補課是什么行情，從初中起周末寒暑假泡在補習班，一對一一小時幾百塊，中產家庭一年砸進去幾萬塊打不住。
韓雅平從小學到高中畢業，一天補習班沒上過。
不是不想上，是家里拿不出這筆錢，父親連她課本上的內容都看不懂，更別說輔導。
住校三年，父親每周給她20塊零花錢。
別的高中生一周幾百塊都不夠花，她這20塊還舍不得動，衣服多是親戚送的，校服洗得發白也照樣穿，食堂專挑最便宜的窗口。
省下的零錢，每次放假她還原樣塞回母親手里，讓母親買點好吃的補補身體。
她的班主任跟記者說，這孩子最大的特點是穩。
三年大大小小的考試，名次幾乎沒有波動，不會考好一次就飄，也不會失誤一次就崩。
班主任說她不是天才型的，就是扎實，錯題本上同一個題型能整理好幾遍，吃透了才往下走。
說到學校沒有競賽加分、沒有強基集訓、純拼裸分能考到這個位次，老師自己都有點哽咽。
成績出來后，校方也上了門。
郟縣實驗中學隸屬本地的三立教育集團，集團董事長和校長帶隊到她家，送了慰問金，想幫這個家緩一緩眼下的壓力。
本地一位企業家刷到她的視頻，也帶著員工和禮物上門，提醒她無論以后在不在學校，都別停下學習。
熱鬧是真熱鬧。
可這些天網上為她吵翻了天的那些話，她本人幾乎沒怎么接。
記者問她怎么看網上的說法——有人感動，有人質疑，還有人說這分數在河南也就那樣，到頭來還是打工人。
她愣了一下，說了句"我不太看手機"，然后轉身走到灶臺邊，蹲下來給她爸燒火。
鐵鍋底下塞著干玉米稈，火苗噼里啪啦的，她添柴的手法很熟練，不緊不慢。
外面替她激動、替她不平、替她算這個分能上什么學校的時候，她攙著走路很慢的母親，低頭提醒著門檻，一步一步，穩穩地邁過去。
699分能換來什么，旁人比她算得清楚——高額的獎學金助學金兜底，頂尖的平臺、實習和人脈，這些都是普通分數想象不到的選擇權。
可她自己惦記的，還是那句最樸素的：報個好就業的專業，讓辛苦半輩子的爹媽，能早點過上輕松日子。
一個連名校都還在挑的姑娘，最大的盤算居然是"畢業好不好找工作"。
這份清醒到底是窮給逼出來的，還是她本來就比同齡人看得遠，恐怕只有蹲在那個柴火灶前的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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