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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遠這輩子,連他爹長啥樣都沒見過。
45年正月,他還在娘胎里折騰。
他爹宋金德正坐在山東老家那張矮木桌前頭,端著碗吃飯。
日軍一腳把門踹開,進來抓壯丁。
他爹筷子都沒來得及擱下,就被拖走了。
倆月后他出生,家里頂梁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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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抱著他挨家挨戶討飯,有人勸她把孩子送人,她說餓死也要死在一塊兒,不然對不起他爹。
他爹被塞進貨船底艙,在海上漂了多少天沒人知道。
吐得膽汁都空了,最后被扔在日本秋田縣花岡町的銅礦工地。
這一去,再沒回來。
花岡那地方邪門,8月就飄雪花。
被抓來的中國勞工,穿著單衣草鞋,泡在混著冰碴子的河水里挖泥搬石。
一天干十五六個鐘頭。
凍得實在扛不住,有人偷偷撕開水泥袋裹身上,被監工看見就是一頓棍棒。
倒下去的人,很少有再站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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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是橡子面窩頭,住的是木板釘的破寮房。
不到半年,986個人沒了快300個。
這事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45年6月30號深夜,剩下的人豁出去了,暴動。
他們打死了4個日本監工,摸黑往北海道方向跑。
帶頭的幾個,之前偷偷踩過點,計劃翻過獅子森山,借著林子甩掉追兵。
摸黑跑了10公里爬到山頂,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根本不是啥連綿山脈,就一個光禿禿的石頭山包,孤零零杵在平原上,連棵樹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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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漫山遍野的警察憲兵圍上來,暴動砸了。
日本軍警把抓回來的人捆成粽子,押回花岡警署旁邊的廣場,讓跪著。
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第一天烈日暴曬,第二天傾盆暴雨,第三天又是暴曬。
沒水,沒吃的。
王振瑞后來活著回來,褲腿卷著,膝蓋上倆碗口大的疤。
骨頭都露出來了,他沖著那些日本警察喊,你們用機槍把我們都打死吧。
三天里,一百多號人死在那個廣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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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日本投降,又死了50多個。
9月份,還有50多個咽了氣。
投降了,他們的待遇屁都沒變。
986條人命,最后活著回國的不到一半。
419個人,埋在了花岡那個銅礦底下。
41年太平洋戰爭一開打,日本國內勞力全抽去前線了。
工廠、礦山、港口沒人干活,建筑、礦業、港灣這幾個行業聯名給政府打報告,要求從中國抓廉價勞工。
42年11月,日本內閣通過了《關于向國內移進華人勞工事項的決定》。
簽字的人里,有時任商工大臣岸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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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一下,侵華日軍就在占領區挨家挨戶搶青壯年,關進集中營,湊夠一批就用貨船運回日本。
岸信介為了提高銅產量,親自推動了花岡選礦廠的修建。
986名中國勞工,從44年8月起分三批被押到這兒。
48年3月,國際法庭審了花岡案。
原花岡事務所所長河野正敏判無期,寮長和輔導員等三人判絞刑,花岡警察署長判20年。
岸信介的名字,沒出現在審判席上。
這人戰后一度被當作戰犯嫌疑人逮了,沒多久就放了,后來還當了日本首相。
暴動那晚,有個5歲的日本小男孩,跟著一群小伙伴跑廣場邊上看熱鬧,跟著別人喊“中國人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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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大后才明白自己喊的是啥,為這事兒羞愧了一輩子。
他叫谷地田夫,后來成了和平運動的推動者。
宋金德死在花岡集中營的時候,他兒子宋明遠還在吃奶。
他媽后來在村外墳地里,給爹埋了口空棺材,按老家規矩招魂下葬。
棺材里啥都沒有,就一身他爹穿過的舊棉襖。
宋明遠活到八十多歲,大半輩子耗在對日訴訟上。
他和別的勞工后代,一遍遍往法院遞訴狀,一遍遍舉著父輩的遺照站在法庭門口等說法。
他是在巨大的遺憾里合上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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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兒子后來接過了那疊翻得發毛的訴狀,繼續往法院跑。
啥時候能跑到頭,沒人知道。
那口空棺材還在不在那片墳地里,也沒人知道了。
說實話,查資料看到王振瑞膝蓋上那倆疤的描述,我愣了好半天。
那不是故事,是實打實的骨頭渣子。
岸信介這種人,手上沾著幾百中國勞工的血,最后卻能安安穩穩當首相,這叫什么事兒?
宋明遠到死都沒等到一句道歉,他兒子還在跑。
這債,難道真要一代代這么背下去?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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