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沖突打了四年多時間，俄羅斯總統普京第一次在黨內會議上承認，俄方目前正處于“命運攸關”的時刻，情況很不樂觀。梅德韋杰夫也說，俄羅斯“情況艱難”；到底是什么情況讓他們發出如此不樂觀的感嘆？普京的應對之策又是什么？

6月28日，普京在統一俄羅斯黨大會上，直接對俄羅斯所有執政黨成員說了一句重話：俄羅斯當前正處于命運攸關之際，西方國家正在企圖動搖俄國內政局，俄羅斯必將捍衛自己利益。

俄烏沖突打了四年多時間，這還是普京首次用這種級別的表述，足以說明當下的局面已經非常緊張了，且連帶整個俄羅斯的國家的戰略處境出現了實質性變化。而且梅德韋杰夫說得更直白，他稱當前是俄羅斯現代史上最“艱難的時期”，但統一俄羅斯黨將圓滿完成總統設定的各項任務。這番話釋放的信號也非常明確——俄羅斯的好日子，真的不多了。

結合當前現實情況，這很難說是俄方的輿論造勢，為了動員國內支持，俄羅斯眼下確實壓著三座大山，每一座都足夠動搖戰爭的根基。

第一座大山，就是本土后方的漏洞已經堵不住，后勤面臨“到處起火”的處境。

從今年3月份開始，烏克蘭變了戰術，澤連斯基不再無腦要求烏軍進行無意義且損兵折將的“戰場反攻”，而是充分發揮了西方支持下的對俄情報優勢，將主要的資源都用來造無人機，盯著俄羅斯的能源設施、煉油廠、出口港口往死里打。烏克蘭目標非常明確：不追求殺傷人員，專門攻擊俄羅斯薄弱的后勤。

烏克蘭的戰術“立竿見影”，比如在一次襲擊中，波羅的海沿岸的普里莫爾斯克港和烏斯季盧加港受損嚴重，這兩個占俄羅斯海運石油出口近40%的核心港口，接連被炸癱，儲油罐、泵站、管線嚴重受損，幾十艘油輪滯留在外海；俄方防空設施有限，對于境內幾千公里的縱深，自然不可能全部設防。

當前俄羅斯已經發生連鎖反應，西方媒體粗略估計，俄羅斯的煉油能力直接掉了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跌到16年來的最低水平；石油出口能力一度暫停，日均損失超過1億美元。為了保國內供應，俄羅斯不得不宣布禁止汽油出口，前線燃油補給、國內民生供應都受到壓力。更要命的是，這種打擊到現在都沒停，從邊境州到莫斯科周邊，再到深處內陸的煉油廠，烏克蘭的無人機航程越來越遠，精度越來越高，俄羅斯1700萬平方公里的國土，反倒成了累贅。

以前戰爭只在烏克蘭領土上打，俄羅斯本土是安全的大后方，能源生意照做，錢源源不斷輸往前線。現在后方變成了第二戰場，打仗的本錢天天在縮水。這不是戰術上的小麻煩，是戰略層面的失血。

第二個大麻煩，是外部環境已經轉向；等了四年多時間，俄羅斯沒有等來西方國家對烏克蘭“支援疲倦”，反而是援助決心空前加強，外交空間被越壓越窄。

歐盟這邊，制裁一輪接一輪根本沒松過。霍爾木茲海峽局勢剛剛好轉，歐盟就商量恢復對俄制裁，還禁止第三方國家轉口俄羅斯煉化的成品油，等于把俄羅斯靠“洗油”繞開制裁的路子也堵死了。此外這些年歐盟達成共識，歐洲的能源市場徹底對俄羅斯關上了門，再也沒有變過，這條曾經的經濟大動脈現在基本只剩一口氣了。

更關鍵的變數在美國，準確說是特朗普的態度變了。

年初的時候，特朗普還喊著要24小時結束俄烏戰爭，嘲諷澤連斯基無牌可打，所有人都覺得他上臺后會甩了烏克蘭、跟普京做交易。結果才過去半年，風向完全反過來了。6月24日特朗普在白宮公開表態，說澤連斯基打得相當好，很勇敢，有很棒的裝備和戰士。

不久前G7峰會上特朗普已經同意加碼對俄制裁，甚至有消息稱，他對烏軍打擊俄羅斯縱深目標的效果非常認可，默許澤連斯基放手去打。以前俄羅斯還能寄希望于特朗普上臺、西方陣營分裂，現在發現不管誰當美國總統，削弱俄羅斯的核心利益沒變。特朗普只不過是換了種方式，變援助為“賣”給歐盟武器援烏，本質上還是拿俄烏戰爭消耗俄羅斯。

第三個麻煩，也是當下俄羅斯面臨最嚴峻的問題：俄方現在這一套“戰時經濟支柱”，已經快撐不住這場消耗戰了。

很多人覺得俄羅斯越打越有錢，油價漲了就能躺贏，但數據并非如此。今年第一季度，國際油價確實漲了，但俄羅斯的石油和天然氣總收入同比還是出現下跌。除了能賣高價的天然氣沒了市場外，俄羅斯的原油出口所需的油輪吃緊，費用上漲；利潤更高的成品油又因為煉廠被炸出口受限，賣不出去多少。

現在俄羅斯的能源出口已經到了被“卡喉嚨”的階段，每桶油的利潤一再被壓縮；預算支出卻只增不減，戰爭開支、民生補貼、社會維穩都要花錢。今年第一季度剛過，俄羅斯的預算赤字就已經占到GDP的1.9%，超過了全年1.6%的目標。所以現在怎么維系這臺“戰爭機器”平穩運轉，成了俄方最大的挑戰；

近日英國媒體還曝光，俄羅斯已經開始向印度、哈薩克斯坦尋求原油進口，國內煉油設施損失太大。這也證明能源這條經濟支柱，已經從“穩穩托底”變成了“勉強維持”。消耗戰拼到最后拼的是經濟，當賺錢的速度趕不上花錢的速度，這場仗還能打多久，誰心里都沒底。

正是因為這這些疊在一起，普京才會說出“命運攸關”這種重話。他在大會上特別強調，全球挑戰日益嚴峻的當下，民族團結對俄羅斯尤為重要，這是解決問題的最有效途徑。這話翻譯過來就是：內部不能亂，所有俄羅斯人必須擰成一股繩，才能扛過這一關。

普京這話說得沒錯，俄羅斯即將要到“艱苦期”，但只要民眾只要團結不動搖，把外部壓力轉化成內部凝聚力，他們就還能挺住。不過俄執政黨還要考慮的問題，就是如何改變不利的局面和環境，否則內部的矛盾遲早有一天會捂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