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育兒理念的精細化發展,嬰幼兒消費品市場持續涌現出細分品類,嬰幼兒飲用水便是其中之一,這一品類從無到有逐漸吸引了頭部水企、母嬰品牌、進口品牌等多路資本入局,其邏輯在于將安全與適配從通用飲用水概念中剝離,針對特定人群進行再定義。
但對于一個尚無國家強制性標準的細分領域,企業如何在商業利益與產品責任之間劃定界限,不僅關乎該品類的發展前途,也是整個消費市場在專業化浪潮下面臨的共同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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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為寶寶專屬的水買單?
在整體瓶裝水市場增速放緩的背景下嬰幼兒水賽道逆勢增長,據《2026-2032年中國嬰幼兒水行業全景調研及未來前景預測報告》數據顯示,2026年中國嬰幼兒水市場規模預計達13.6億元,同比增長7.2%,產量同比增長13.1%,產值同比增長8.4%。
但中泰證券、智研咨詢等權威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包裝飲用水市場規模突破3011億元(不含循環桶裝水),將13.6億元的市場體量置于整個包裝飲用水市場千億大盤中審視,其占比不過0.45%左右,說明嬰幼兒水仍是一個小眾賽道。
盡管當下父母對精細化、科學化的育兒理念接受度更高,但觀念的普及與認知提升并不等同于實際的購買行為,根據2021年農夫山泉與寶寶樹聯合發布的《中國嬰幼兒健康飲水白皮書》調研數據,參與調研的寶媽中有61%聽說過嬰幼兒水,80%認同使用嬰幼兒專用水的必要性,購買行為的滲透度仍然很低,僅有11%的寶媽偶爾購買過嬰幼兒水。
這背后反映出寶寶需要專屬水的共識尚未真正建立,選擇母嬰專屬水的家庭占比相對較低。
大多數家庭選擇的依然是自來水或純凈水等,據《中國七城市嬰兒用水現況調查》報告顯示,在奶粉沖調用水的選擇上34.3%的家庭使用家庭過濾水、28.6%選擇自來水、21.0%選擇純凈水、16.1%選擇礦泉水。
當前嬰幼兒水市場的增長更像是一場由營銷驅動、而非剛性需求支撐的局部戰爭,對于大多數家庭來說若經過凈化器過濾或燒開后自來水的礦物質含量已處于安全范圍內,那么價格高出數倍的嬰幼兒水所能提供的額外價值或許只是心理安慰,目前其能精準捕獲的是那些育兒焦慮感較強、消費能力較高的群體,想要更多家庭購買嬰幼兒水就需要品牌能講出其區別于純凈水和自來水的獨特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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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國標,誰來定義嬰幼兒水?
嬰幼兒水賽道持續升溫,行業定義與規范卻長期處于空白狀態,2026年1月中國食品藥品企業質量安全促進會批準發布《母嬰天然飲用水》團體標準(T/FDSA 0117-2026),該標準自2026年2月12日起正式實施。
但團體標準僅屬于行業自律性文件不具有法律強制性,很難對整個嬰幼兒水行業形成剛性約束。
值得關注的是該標準的牽頭起草單位南京思予食品有限公司正是嬰幼兒水品牌Baby’s Only的運營方,這種由品牌方直接參與標準起草的模式本質上是自己給自己劃及格線,品牌通過參與標準制定既能讓自身產品特性貼合標準要求形成差異化優勢,又能借助參與起草的身份暗示自身擁有有力背書更具可靠性。
在沒有國家強制性標準的前提下,品牌對嬰幼兒水的各類特性宣稱仍處于自行驗證、自行宣傳的狀態,缺乏統一的權威判定依據。市面上的嬰幼兒水普遍主打低鈉、淡礦、無菌等賣點,細究之下會發現這些宣稱與部分成人礦泉水并無本質區別,所謂母嬰專屬更多是營銷話術。
以低鈉為例,市面上多款嬰幼兒水的鈉含量與部分成人礦泉水差異不大,且均低于20mg/L,比如恒大冰泉嬰兒低鈉礦泉水標注鈉含量僅1.5-10.0mg/L,金領冠泉愛寶貝寶寶低鈉淡礦水標注鈉含量0.6-12.0mg/L,而成人礦泉水中泉合元天然弱堿富鍶山泉宣稱鈉含量2.0-15.0mg/L,芙絲天然飲用礦泉水鈉含量也僅為0.4-1.6m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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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裝飲用水的安全底線,嬰幼兒水守住了嗎?
2026年1月廣東省市場監督管理局關于15批次食品不合格情況的通告顯示,多款包裝飲用水檢出銅綠假單胞菌不符合食品安全國家標準規定,涉及多家企業與銷售門店,包括博羅縣石灣鎮源昌桶裝水系列店銷售的標稱廣東羅浮山石竹泉山泉水有限公司生產的包裝飲用水,同一家門店銷售的標稱博羅縣羅浮山南方保健飲料廠生產的包裝飲用水;惠州市惠陽區淡水銘鋒金惠桶裝水店銷售的標稱深圳市東興麥寶飲料有限公司生產的飲用純凈水;以及惠州大亞灣代表桶裝水店(個體工商戶)銷售的、標稱深圳市艷陽天礦泉水有限公司生產的山之韻包裝飲用水。
同年3月廣東省市場監督管理局發布的關于21批次食品不合格情況的通告中又有多款包裝飲用水因銅綠假單胞菌超標上黑榜,包括東莞市萬江芳姐康泉桶裝水店銷售的標稱東莞市立品食品有限公司生產的茗井甘田包裝飲用水;吳川市海濱萬家水店銷售的標稱茂名市名順礦泉水廠生產的包裝飲用水;茂名天天好水店銷售的標稱信宜市大霧嶺山泉水有限公司生產的大霧嶺山泉。
銅綠假單胞菌的檢出往往與水源保護不當、生產過程消毒不徹底、灌裝環節二次污染等問題密切相關,對于免疫力健全的成年人來說這種致病菌可能威脅不大,但嬰幼兒免疫系統尚未發育完善,一旦飲用被污染的水可能引發腸胃不適、感染等更嚴重的健康威脅。
當普通包裝飲用水都頻頻出現微生物污染問題時,那些價格遠超普通水、宣稱專為嬰幼兒設計的嬰幼兒水如何證明自己在消費者看不見的生產環節真的構建了比普通水更可靠的安全防線。
當前部分嬰幼兒水品牌通過執行商業無菌標準構建安全底線,比如農夫山泉嬰幼兒水宣稱使用無菌生產線生產達到商業無菌要求,微生物標準高于國內瓶裝水衛生安全標準。但也有一些標注適合嬰幼兒的嬰幼兒水產品在包裝或產品說明中并未明確提及商業無菌要求,也未說明生產工藝是否嚴格遵循商業無菌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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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幼兒水會被搶生意嗎?
2025年12月起,新修訂的《食品安全法》將嬰幼兒配方液態乳(俗稱水奶)正式納入注冊管理,進一步規范其行業發展,隨著水奶市場逐步走向規范化,水奶的興起是否會擠壓嬰幼兒水的市場空間?
水奶確實可能搶走嬰幼兒水的一部分市場份額,其優勢在于省去了奶粉沖泡步驟打開即可喂養,這一點比奶粉+嬰幼兒水的組合更方便,水奶主要占據戶外、夜間、應急等特定場景,扮演便捷式營養補充的角色,其核心用戶群體將是高端、新銳且追求便利的年輕父母,這類群體也是嬰幼兒水銷售的主要客群,若他們中的一部分轉向水奶育兒就可能減少對嬰幼兒水的需求。
但水奶的沖擊并非全面性的,大量追求性價比、堅守傳統喂養習慣的家庭仍會選擇奶粉+飲用水的組合,不會輕易轉向水奶,因為同等容量的水奶價格通常遠高于奶粉+水的組合,長期使用會給家庭帶來較重的經濟負擔;儲存條件受限,水奶對冷鏈運輸、儲存條件有嚴格要求,耐儲存性遠不及奶粉和瓶裝嬰幼兒水。
2026年1月市場監管總局發布《嬰幼兒配方液態乳生產許可審查細則》,明確要求水奶生產中與產品直接接觸的生產用水需通過去離子、反滲透等工藝處理,至少達到《食品安全國家標準包裝飲用水》(GB19298)中飲用純凈水的標準,水奶生產對水質的嚴格要求或許會強化消費者對嬰幼兒飲用水需注重品質的認知。
但這種認知提升并不意味著會直接帶動嬰幼兒水的銷售,對多數普通家庭來說,煮沸后的自來水或家用凈水器過濾后的水已能滿足奶粉沖泡的基本需求,且性價比遠高于嬰幼兒水,無需額外花費高價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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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礦化是被證實的風險還是被放大的焦慮?
當前多數嬰幼兒水將低礦化作為賣點,宣稱更適合寶寶腎臟,但深究之下不難發現所謂低礦化更安全的認知更多是品牌放大育兒焦慮的營銷話術,而非被科學證實的剛性需求。
嬰幼兒腎臟功能尚未發育成熟是公認的醫學事實,理論上過高的礦物質攝入確實可能增加其腎臟滲透壓調節負擔,但關鍵在于這種負擔究竟在何種礦物質濃度下會轉化為病理性損傷,目前行業內缺乏針對性的和大規模的臨床研究數據支撐。
對于絕大多數健康嬰幼兒來說,飲用符合國家生活飲用水衛生標準的自來水或經燒開后制成的白開水一般都不會造成腎臟損傷,足以滿足日常飲水需求,那些患有特定腎臟疾病、或有明確醫囑需要控制礦物質攝入的特殊患兒才可能需要嚴格限制飲用水中的礦物質含量。
這種通過放大健康風險實現營銷的邏輯與前些年千滾水、硬水的謠言傳播路徑如出一轍,比如長期流傳喝硬水會得結石,但科學研究早已證實結石的形成主要與草酸代謝、飲食結構、個體體質等因素相關,硬水中的鈣、鎂含量遠不足以直接引發結石;又如千滾水亞硝酸鹽超標致癌的說法,多項實驗測試表明千滾水中亞硝酸鹽含量僅在0.0025mg/L-1.69mg/L之間,遠低于國家相關標準,正常飲用完全不會致癌。即便這些謠言被多次辟謠至今仍有不少人深信不疑,足見焦慮營銷的強大影響力。
如今低礦化母嬰水的宣傳在某種程度上延續了這種誤導性敘事,它不直接否定自來水的安全性,卻通過反復強化普通水礦物質過高、會加重寶寶腎臟負擔的焦慮來襯托自身低礦物質的優越性。
但這不是完全否定低礦化水的價值,對于部分水源地礦物質含量確實偏高的地區或是對飲用水口感有更高追求的家庭,低礦化度的水有其特定適用場景,問題的核心是商業宣傳不應將這種個性化偏好包裝成守護寶寶健康的必需項。當焦慮被作為一種營銷工具系統性使用時不僅無端增加了家庭的養育成本更可能誤導消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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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口VS國產,跨境嬰幼兒水的身份溢價還能維持多久?
嬰幼兒水市場中部分進口品牌牢牢占據高端價格帶,定價明顯高于國產品牌,比如意大利進口sanbenedetto圣碧濤天然寶寶礦泉水250ml*24瓶售價124.4元,折算后約20.7元/L;奧地利進口bebi天然寶寶礦泉水330ml*12瓶售價153元,折算后約38.6元/L;農夫山泉嬰幼兒天然飲用水1L*6瓶售價48元,折算后僅8元/L,純極限嬰幼兒天然飲用水500ml*12瓶售價76.48元,折算后約12.8元/L。
進口母嬰水的高價溢價是由多方面因素共同支撐,比如聲稱阿爾卑斯山、比利牛斯山等地的水源經過自然過濾,礦物質含量獨特或具有小分子團;長期積累的國際知名度、更具設計感的包裝以及持續的營銷投入進一步強化了高端認知;部分產品跨境物流運輸、關稅、倉儲等費用推高了進口母嬰水的終端售價。
隨著國內消費觀念的不斷成熟以及本土母嬰水品牌的快速崛起,這種進口即高端的固有認知正在受到沖擊,國產品牌依托本土化生產大幅降低了物流等額外成本,得以推出價格更親民的產品。
還有部分國產品牌的嬰幼兒水在水質、礦物質含量、無菌生產工藝等關鍵指標上已達到甚至超過國際水平;且國產品牌更熟悉國內消費者的使用場景與偏好,能夠快速響應需求調整產品。
隨著更多國產品牌入局,未來嬰幼兒水市場可能呈現分層化趨勢,進口品牌將繼續憑借全球珍稀水源故事、透明溯源體系以及針對高凈值家庭的小眾專業服務守住愿意為安心體驗支付溢價的客群;國產品牌則可在與國際標準對齊的前提下,通過消費洞察和靈活供應鏈響應覆蓋大眾精致育兒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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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嬰幼兒水在線下賣不動,在直播間賣得火?
嬰幼兒水的銷售渠道呈現出不平衡特征,各個電商平臺中部分品牌旗艦店月銷過萬并不罕見,在直播間里也可能成為炙手可熱的爆款,但線下渠道中的大型商超或一二線城市母嬰店嬰幼兒水的陳列面都十分有限,許多下沉市場門店甚至完全沒有相關產品。
這種渠道分化源于嬰幼兒水的品類特性與不同渠道商業邏輯的適配度差異,母嬰店的經營邏輯是奶粉引流用品賺錢,奶粉作為剛需高頻產品承擔著吸引客流的功能,而洗護用品、營養品等高毛利商品是門店利潤的主要來源,嬰幼兒水不僅占用倉儲空間和貨架面積,周轉率還遠低于其他母嬰商品,多數門店缺乏主動推廣嬰幼兒水的動力。
商超渠道同樣面臨類似困境,瓶裝水本身就是競爭激烈的紅海賽道,主流品牌的常規產品憑借密集陳列和低價促銷占據貨架主要位置,嬰幼兒水作為小眾品類,進入商超不僅要支付不菲的進場費用還要承擔產品滯銷后的退換貨損失,對于經銷商來說鋪貨嬰幼兒水意味著占用有限的資金和倉儲資源,一旦市場反響不及預期容易造成現金流壓力。
線上渠道主要是按箱售賣、集中配送,消費者一次性下單可滿足家庭數周飲用需求,這種模式有效攤薄了物流成本同時降低了退換貨率,而且在直播間中家長更容易被為寶寶選好水的話術打動沖動下單。
嬰幼兒水品牌或許可以探索線下精準滲透,撥入與月子中心、高端私立醫院、親子餐廳等場景合作,這些渠道雖銷量有限但能精準觸達高消費高需求的用戶群體,實現品效合一的推廣效果。未來嬰幼兒水的渠道格局可能會進一步向線上集中,線下渠道可能逐漸弱化銷售功能,更多承擔品牌展示、用戶體驗的作用。
行業思考:嬰幼兒水這一品類的興起本質上是將安全需求進行專業化包裝,并借助部分家長的育兒焦慮實現溢價,但如果該品類長期缺乏實質性的價值提升,很可能被越來越多家長視為智商稅。品牌與其在低鈉、低礦、無菌等基礎指標上不斷內卷,不如思考如何構建真正具備技術含量的差異化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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