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邊雪 陳羽嘯 美國費城采訪報道
隨著主裁判的一聲哨響,當地時間6月27日17點,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小組賽克羅地亞對陣加納,在下著雨的費城體育場打響。連綿陰雨難以澆滅球迷的熱情,現場滿是身著紅白格子衫與黃綠戰袍的各國球迷,歡呼聲幾欲沸騰這座歷史名城。
2026年的夏天,體育無界,文明相通。當日費城,綠茵賽場之上,各國運動員競技拼搏、共赴盛會;就在距離球場不遠的費城藝術博物館,文博展廳之內,千年東方古物靜默佇立、訴說過往,也在無聲地對視著全球觀眾涌入這座城市的目光。
綠茵場外
藝術博物館內的東方瑰寶
作為本屆世界杯的東道主城市之一,數以萬計的球迷在比賽日涌入這座歷史名城,在世界杯激烈競技體育對抗之余,更將費城的多元文化氛圍推向了頂峰。從體育場周邊的街頭快閃,到市中心獨立廣場上的球迷狂歡節,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人們因足球聚在一起。
在本場比賽前,不少身著球衣的球迷,也走進了費城藝術博物館。身著19號克羅地亞球衣的球迷告訴記者,看到中國的文物非常有意思,很多中國古代的器具都非常精美,從中能感受到當時工匠的高超技藝。
在亞洲藝術品展廳,一組中國古代酒器被參觀者圍起,展簽用英文寫著李白的名句,經核對,原詩為《月下獨酌》其四。
據館方介紹,在中國古代,文人雅集常以酒為媒,借酒超越理性桎梏,激發創作靈感。同時,酒也與神仙傳說密切關聯:傳說中舍棄塵世、追求真理與永生的仙人,常常成為酒器上的裝飾題材。
最著名的當數“八仙”群像,這些神通廣大的傳奇人物頻繁出現在杯盞之上。館方英文釋文中特別指出,詩中“清酒”曾被稱為“圣人”,“濁酒”則被稱為“賢人”,而末句“但得酒中趣,勿為醒者傳”更是道出醉中真意,酒中所得之趣,不足與清醒者言說。該杯陳列于中國藝術展廳的專屬展柜內,同柜還展出了其他與酒文化相關的器物。
這些展品不僅呈現了中國古代工匠的精湛技藝,也折射出文人士大夫借酒悟道、寄情詩酒的精神世界,為海外觀眾理解中國傳統文化提供了一個窗口。
隨著飲茶之風在歐洲蔚然成風,中國的茶壺也同樣風靡一時。其中,產自中國宜興的小巧紅褐色及深紫色炻器(即紫砂壺)尤為受到珍視,它們因出色的保溫性能和能夠完美留存茶葉本味而備受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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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品。(封面新聞記者邊雪拍攝)
大約1670年,荷蘭陶工開始制作茶具,因對中國茶壺造型的模仿入木三分,以至于兩者難以區分。歐洲人也十分欣賞產自中國德化的瓷器,其質地豐盈、光澤如象牙般潔白。德化窯最初主要生產供當地使用的器物,包括實用器皿以及在館中展出的“和合二仙”笑像等人物雕塑。部分作品最終也出口到了海外,并啟發了歐洲人去創造屬于自己的白瓷。
在2026年初已經結束的“從頭到腳:非亞服飾展”核心展位上,一頂來自中國四川省的彝族女性純銀冠冕,成為西方觀眾理解東方審美的全新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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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初中國四川彝族女性頭冠,為費城藝術博物館艾拉與米爾娜?布林德館藏的亞洲服飾配飾展品之一。(圖源費城藝術博物館)
這頂產于20世紀初的冠冕工藝極其繁復,手工捏塑的純銀圖騰與中國西南原生態的生命力交織在一起,與西方習慣的“中原漢族皇家鳳冠”截然不同。聯合策展人羅奇(Roach)表示:“過去西方往往只側重于木雕藝術,但現實中(中國的藝術)還包括紡織藝術、服飾和珠寶,它們不僅展現了令人驚嘆的精湛工藝,更蘊含著深遠的意義。”
羅奇指出,盡管這兩個大洲相隔萬里,但銀幣在兩地之間的流通中經常被重新熔鑄,它們圍繞的歷史和含義截然不同。 “你可以在這里展開一場尋找文化紐帶的‘尋寶之旅’……這并不是要混淆它們,而是讓它們以平行的方式共同存在。”
記者注意到,展廳里還有一件令無數觀眾駐足的展品:中國明代趙公府主迎賓廳。這座始建于17世紀上半葉(明代末年)的建筑,建筑外露的屋頂木構施以鮮亮彩繪,繪有生動吉祥的各式紋樣,題材涵蓋走獸、花果與制式龍紋。主梁之上繪有象征春意的牡丹與代表長壽的壽桃,其余梁枋分別繪有冬梅、夏荷、秋菊等四季花卉,分別代表四時景致:寒梅映冬、清荷沐夏、秋菊凌霜。
百年凝望
智化寺藻井讓人驚艷
在北京東城區祿米倉胡同,有一座明代古剎智化寺,其智化殿內曾有一座結構恢宏的斗八形團龍藻井。如今,這座藻井遠隔重洋,陳列于美國費城藝術博物館的亞洲展廳。
“為了讓觀眾感受其原始環境,博物館根據在原址實測的圖紙重建了建筑構件,并將藻井安裝其中。”6月27日,費城藝術博物館工作人員告訴封面新聞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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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八形團龍藻井。(圖源 費城藝術博物館 )
古人將天地尊為萬物之本,藻井則成為人們對天地萬物的敬畏和崇拜之情,在室內建筑天穹之上的寄托,藻井這種“穹然高起,如傘如蓋”的建筑內部裝飾便成為天的一種象征和寫仿。
在館中,記者注意到,該藻井中央為一條盤繞的龍,周圍環繞祥云、斗拱和八塊斜板,每塊板上各有一條云中小龍。周圍鑲板上雕刻著蓮花、飛天及其他佛教符號。藻井還環繞著32座天宮樓閣,每座坐落于云端之上,內有坐佛像。藻井八部分代表佛教吉祥八寶,其余鑲板繪有程式化蓮花圖案,每塊鑲板上的文字象征宇宙。
“我剛在藻井的展品下坐了半個小時,因為抬頭看天花板上的藝術品(藻井)脖子都酸了。”參觀者劉易斯告訴記者,這個藻井太驚艷了,上面的龍雕刻得如此精美,我真的很好奇當時中國人是怎么把它制作出來的,很榮幸有見證歷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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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易斯參觀唐三彩。(封面新聞記者邊雪拍攝)
1945年,梁思成在美國講學時在納爾遜博物館看到了萬佛閣藻井,國內才得知其確切下落。如今智化殿藻井陳列在費城藝術博物館,博物館根據原址實測圖紙重建了建筑構件,將其安裝其中。
智化寺原有三部藻井,除智化殿和萬佛閣兩部流失美國外,藏殿頂部的一座因被轉輪藏遮擋而幸存至今。
北京市社科院研究員閻崇年在費城藝術博物館看到智化寺藻井時曾感慨:“智化寺藻井的確是我國建筑藝術的一絕,它造件之繁復、層數之多堪稱我國‘藻井之最’。”近年來,智化寺與美國兩家博物館已建立交流合作,2017年啟動了智化寺藻井數字重建研究項目,試圖在虛擬世界中讓藻井“回歸”原位。但物理空間上的分離,依然是這段歷史無法回避的遺憾。
外銷文物
見證中國海上絲綢之路
中國的海外貿易由來已久,自漢代起,不僅在西北陸路出現了一條連接歐亞大陸的“絲綢之路”,而且在東南海上也出現了一條“海上絲綢之路”,從公元前200年一直延續到16世紀。
縱觀館藏文物承載的歷史脈絡不難發現,深耕海外貿易、擁抱世界互通,是中華文明自古以來的鮮明特質。在博物館內,東漢的灰陶樓閣明器、四蹄舒展的東漢陶奔馬、清代鐵畫《四季花卉四條屏》、明代景德鎮官窯的青花龍紋花口大盤,均見證著中國海外貿易綿延千年、生生不息的歷史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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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陶奔馬。(封面新聞記者邊雪拍攝)
從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千帆競渡,到明清常態化的歐美通商貿易,再到近代持續的中外物產流轉,中國從未中斷與世界的商貿往來與文明對話。費城藝術博物館的一件件傳世藏品,跨越時空、無聲訴說著中國對外開放、互利互通的千年歷史,也為當下中外經貿合作、文明互鑒傳承了深厚的歷史根基。
歷史、文化與體育的交融,最終在費城的煙火氣中落腳。隨著夜幕低垂,賽場上的硝煙散去,費城華埠(Chinatown)的川菜館迎來了客流高峰。“因為球賽,我們最近生意也格外好,現在只能打包外帶,店內已經沒有位置坐了。”川菜館老板于先生告訴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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