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想再為高管的決策失誤買單了。”說這話的不是什么暴躁老哥在貼吧發牢騷，而是今天凌晨那場CWA（美國通信工人協會）發布會上，一群Xbox自家員工對著鏡頭講的。我刷到消息的時候整個人愣了一下——不是，你們搞游戲開發的，怎么也跟咱們玩家一樣，開始公開吐槽自家管理層了？這事兒擱以前，最多就是在匿名論壇里傳一傳，現在倒好，直接開新聞發布會。

事情是這樣的。最近Xbox內部有風聲說要來一波大裁員，內部人士放出來的詞是“bloodbath”，直譯就是“血洗”。聽到這個詞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要知道微軟去年那波裁員已經夠狠了，全公司9,000人直接走人，不光是Xbox部門，但Xbox這邊絕對是重災區。好多項目說砍就砍——比如那個大伙兒等了好多年的《完美黑暗》重啟版，直接沒了。做這游戲的The Initiative工作室，一款游戲都沒來得及發布，工作室就這么關了。我還記得當時玩家社區里好多老哥說“微軟你到底想干嘛”，現在回頭看，敢情去年的刀子還沒捅完。

發布會選在裁員消息傳出來之后開，這個時間點就很微妙。CWA的人直接在會上說了，微軟到現在都沒跟所有的工會代表好好坐下來談。有個工會成員當場就講了，說微軟壓著一個提案整整四個月沒動靜，四個月啊兄弟們。咱就是說，你要是做個游戲讓玩家等四個月更新，社區早炸了，但涉及到開發者自己的飯碗問題，這等待的滋味兒更不是人受的。

當然也不是全盤否定。會上有個細節我覺得挺有意思，有發言人給暴雪那邊的《魔獸世界》談判團隊點了個贊，說上周末他們那邊確實爭取到了“實實在在的進展”。這說明什么？說明不是所有部門都溝通不暢，有些組還是能談出結果的，但這種“有的能談、有的干等著”的局面，本身就夠撕裂的了。

發布會花了很大篇幅說他們到底想要什么。我仔細看了下，這些訴求其實挺具體的，不是什么空泛的口號。第一，提前通知裁員消息，別搞得跟突襲似的，今天還在寫代碼明天工卡就刷不開了。第二，兩年召回權——意思是如果公司之后又要招回這個崗位，被裁的人有優先回來的權利。第三，補償金得到位。第四，自愿離職選項，別搞得所有人都得被動等著被裁，有些人可能本來就想走，那不如讓人家有選擇。第五，也是我覺得最有意思的一條：希望微軟把受到影響的員工調到其他工作室或者公司內部的其他崗位上去。

老哥你琢磨琢磨第五條。這幫開發者不是在說“給我多發點錢讓我走”，而是在說“我們還想留下來干活，只是別把我們待的工作室砍了”。這跟咱們玩家的心態其實是一模一樣的——你讓我氪金可以，游戲得好好運營啊，別我一充完錢下個版本就停服了。

發布會上有個發言者說他們感覺自己“可以被隨意丟棄”，原文是expendable。這個詞一出來我就破防了。多少好游戲、好工作室，最后就是這么個下場。你以為開發者是游戲的創造者，但在某些決策鏈條里，他們就是個可以被優化的成本項。

說到被優化的成本項，這次傳聞中面臨危險的還有幾個我特別在意的工作室。Double Fine，這個名字老玩家應該不陌生，做出來的游戲那叫一個有靈魂。Ninja Theory，就是做了《地獄之刃》的那個組，精神分裂癥題材做到那種沉浸感的，真沒幾家。這兩個工作室據說也在這次的關停名單上晃悠。還有Compulsion Games，就是今年剛拿了皮博迪獎的《南境以南》開發商。皮博迪獎啊兄弟們，這不是什么野雞榜單，是廣播電視界很有分量的大獎。Xbox新老大Asha Sharma幾個月前還在社交媒體上給人家慶功，原文寫的是“這個獎項是對真正有意義的故事敘述方式的實至名歸的認可！”結果幾個月后，同一個工作室就傳出來要被關掉的消息。你品，你細品，這事兒放游戲圈里算不算頂級荒誕劇情？要是放在一個劇情向游戲里，玩家估計都得罵編劇“也太狗血了吧”，可這是現實。

現在這些工作室據傳正在跟微軟談判，看能不能找到新東家，或者干脆獨立出去。但到底能不能成，現在誰也不知道。微軟官方至今沒有公開確認裁員和工作室關閉的消息，但是Sharma在一份內部備忘錄里說了，公司要進行一次“reset”，說是為了讓公司更好地適應未來發展。這個“reset”到底是啥，備忘錄里沒說透，但它顯然讓很多Xbox開發者現在晚上睡不著覺。

微軟發言人后來給了IGN一個回應，說正在跟CWA談，爭取達成雙方都能接受的協議。這個發言人說：“我們尊重團隊成員發出自己聲音的權利。我們與勞工組織有著長期的善意合作記錄，這一點從我們團隊與CWA達成的幾項最終談判協議以及我們的勞動原則中就能看出來。我們正在繼續與CWA進行真誠的談判，以達成覆蓋Xbox的協議。”你看，官方的話術永遠是滴水不漏的，“尊重”“長期合作記錄”“真誠談判”，這些詞放在公關稿里挑不出毛病。但問題是，你壓著人家的提案四個月沒動靜，這算哪門子真誠？這不跟廠商發了新版本公告說“我們聽取了玩家反饋”，結果進去一看該修的一個沒修，一個路數嗎。

咱說個更扎心的對比。發布會這邊開發者在說“我們怕被隨時扔掉”，而玩家社區這幾年一直在討論一個話題：為什么好多大廠被收購之后，那些有靈氣的獨立工作室就慢慢沒聲音了？現在答案好像就在眼前了——不是開發者自己不想做好游戲，是他們在那種隨時可能被“reset”的環境里，誰有心思沉下心來打磨一個可能需要三年五年的作品？你讓一個隨時可能被優化的打工人去考慮“長線運營”，這本身就不太講道理。

我回想了一下過去幾年Xbox的收購版圖，買了一大堆工作室，玩家當時還挺期待的，覺得微軟終于要認真搞內容了。現在呢？《完美黑暗》重啟，砍了。The Initiative工作室，沒了。眼下還有一批工作室在風險名單上，而那個說要“reset”的郵件，到現在也沒跟所有人把話說清楚。咱也不是要唱衰什么，咱就是說，做游戲這件事，它不光是錢的問題，它得讓人有安全感。一個整天擔心自己明天會不會被裁的團隊，你指望他給你交付神作，這要求是不是有點高了？

有趣的是，這場發布會里有一個訴求可能會被很多人忽略，但它其實特別關鍵：保護所有工人，不光是那些加入工會的。懂行的老哥都知道，很多時候公司會區別對待，有工會庇護的可能談判籌碼多一點，沒加入的就更被動。但這次發布會上明確說出來要把保護范圍擴大到所有員工，這個操作就很有人情味兒。不是那種“我進來之后把門關上”的小圈子心態，而是真的在想著那些可能更弱勢的同事。

當然我也得補一句，今天這發布會不是那種苦大仇深的控訴大會，更多的是在陳述事實和訴求，情緒有，但不至于失控。發言的人明顯是有準備的，訴求一條條擺出來，有理有據。這種溝通方式其實挺成熟的，像是在說：我們知道行業有起伏，企業有壓力，但你不能把所有的風險和代價都甩在基層開發者身上。這個邏輯跟咱們玩家面對廠商時說的“你們運營要賺錢我能理解，但你不能把玩家當韭菜”是同一個道理。

這場發布會還有一個讓我細思極恐的地方：如果連這些拿過獎的、口碑很好的工作室都可能在一次“reset”里被優化掉，那其他更小的團隊會是什么處境？玩家這幾年一直在抱怨“大廠游戲越來越同質化”“IP續作沒內味兒了”，有沒有一種可能，不是大廠沒有好苗子，而是一次又一次的“reset”把那點靈氣和耐心都“reset”沒了？這事兒想想挺可悲的。

我現在特別好奇的是，接下來微軟那邊會給出一個什么樣的實質回應。是繼續用備忘錄和公關聲明畫餅，還是真的坐下來把這些具體訴求一個個談了？畢竟“血洗”這個詞可不是開發者自己瞎編的，是內部傳出來的。而且去年那9,000個崗位的窟窿，好多項目說沒就沒的傷疤，都還新著呢。玩家可以等一款跳票三年的游戲，但一個開發者的職業生涯等不起一個被壓了四個月還沒動靜的提案。

總的來說，今天這場發布會給我的感覺是：終于有人在講臺上把Xbox這兩年說不太清楚的那些賬，攤開來講了。希望不只是說了，還能有個結果。畢竟如果連做游戲的人都在擔心自己今天是不是最后一天，那我們這些等游戲的，又能等到什么樣的新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