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道游擊隊里出了個投敵者,這個名字叫徐廣田。
更刺眼的是,他不是邊角人物。鐵道游擊隊初創時不過十來個人,徐廣田就在這支隊伍里,后來長期擔任長槍中隊中隊長,還被評為甲級戰斗英雄。
魯南的鐵路線旁,夜里風硬。徐廣田趴在車幫上,一只手扣住鐵皮縫,一只手往腰間摸家伙,火車輪子從腳下滾過去,聲音壓得人耳朵發麻。
他敢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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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膽子,早年就練出來了。棗莊一帶煤礦、鐵路交錯,窮苦出身的人靠著鐵路討生活,徐廣田熟悉火車,也熟悉鐵道邊那些能藏身、能脫身的小路。
一九三八年前后,日軍占住魯南,鐵路成了日軍運兵運貨的命脈。洪振海、王志勝等人拉起隊伍,徐廣田這樣會扒車、懂線路、敢拼命的人,很快被吸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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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鐵道游擊隊,不是電影里一出場就威風八面的隊伍。槍少,人少,常常一邊打,一邊從敵人手里奪裝備。
可他們專咬要害。
扒火車,截物資,破壞鐵路,襲擾據點。敵人的車一慢,隊員就貼上去;敵人的槍一響,隊伍又散進村莊、蘆葦蕩和煤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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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廣田在這支隊伍里,是能沖在前頭的中層骨干。戰友們記住他的,不是空名聲,是一次次貼著鐵軌干出來的硬仗。
一九四五年十月,棗莊一千多名日軍帶著重機槍、輕機槍、山炮等武器,向鐵道游擊隊投降。這個場面,對一支從十來個人起家的隊伍來說,分量很重。
徐廣田也站在這份勝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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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劉知俠寫《鐵道游擊隊》前,曾在英模會上見到徐廣田。那時徐廣田是魯南鐵道大隊推出來的英雄人物,身上帶著戰場上的光。
可光底下,也有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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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里對他的看法,并不只有“勇敢”兩個字。有人說他感情用事,計較個人得失,個人英雄主義重,組織觀念也弱。
抗戰結束后,很多老戰友走上新的崗位,有人進鐵路管理系統,有人繼續隨部隊作戰。徐廣田卻覺得自己沒得到該有的位置,心里不平。
他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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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跟著抱怨,說他在鐵道游擊隊里哪點不如別人。徐廣田聽得多了,胸口那口氣越堵越緊。
就在這時,一個人伸了手。喬秀峰,曾是徐廣田的結拜兄弟,抗戰時也和鐵道游擊隊有交集,后來卻投靠了國民黨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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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秀峰把徐廣田引到臨城。酒席擺開,話說得熱乎,對方看中的不是徐廣田這個人,而是他“鐵道游擊隊英雄”的名頭。
他們想讓他當特務連長。
徐廣田怕喬秀峰難堪,也舍不得那點被人抬舉的面子,最后答應下來。這個連長,他名義上干了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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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不長。
可對一個曾經的抗日骨干來說,已經夠了。曾經扒敵人的火車,后來卻被敵對勢力拿來撐門面,這一步踩下去,身后的鐵軌聲再響,也蓋不住。
徐廣田后來離開了那支隊伍,靠殺牛賣肉過日子。街面上,肉案子前,他握刀的手還是那雙手,只是旁人看他的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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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南解放后,舊賬翻出來。徐廣田因曾經投敵叛變,被公安部隊逮捕。
審訊室里,桌上一盞燈,紙頁攤開。上面寫著他的功勞,也寫著他的背叛,前后放在一起,像兩截斷開的鐵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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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結局,并不是被處決,而是判刑。大約兩年后,徐廣田刑滿釋放。
他撿回了一條命,卻丟掉了曾經最硬的身份。
多年以后,《鐵道游擊隊》的故事還在舞臺、銀幕和書頁里流傳。夜色里,列車還在轟隆隆往前開,英雄的名字留在燈光下,徐廣田卻只能站在那條岔出去的暗軌上,手里空著,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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