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三下午的例會上，切斯特動物園的靈長類飼養員 Zoe Edwards 拋出一個看似不可能發生的問題：如果一只極危猴子的腳保不住，她還能不能抱孩子？這個問題在場所有人愣了幾秒。
同樣一只猴子，獸醫團隊說手術風險極高、幾乎找不到先例；但不動刀，就只能截肢。Masaya，一只15歲的雌性毛臉猴，腳上那顆高爾夫球大小的腫塊，把所有人逼到一個必須立即做出抉擇的節點。
正方很明確：動手術，哪怕沒有前例可循。去年夏天，動物園獸醫聯合利物浦大學小動物教學醫院的外科醫生，為 Masaya 實施了一場復雜手術。獸醫兼講師 Rachel Burrow 說得很直接：“這是保住她腳的最后一次機會，截肢之前我們必須搏一把。”最終，團隊保住了她腳上除一根以外的所有腳趾。Burrow 事后回想，與貓狗這類日常病患完全不同，給如此稀有的靈長類動物做手術，對她而言是一種特殊的職業時刻。
反方的顧慮同樣現實：如果截肢了怎么辦？Zoe Edwards 事后承認，如果 Masaya 真的失去這只腳，動物園將面對一個殘酷的問題——她還能不能正常抱住幼崽，還能不能維持原本那些習以為常的行為？對于一只需要攀爬、抱仔、在種群中保持地位的母猴來說，少一只腳意味著整個生活方式的崩塌。
我的判斷是，那場手術本質上是一場以個體為賭注的物種保護實驗。毛臉猴目前在加納和科特迪瓦的野外數量不足兩千只，棲息地喪失和偷獵仍在持續。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的數據顯示，這個物種已經稀少到每只個體的健康都與整個歐洲瀕危物種計劃緊密相關。切斯特動物園是英國僅有的兩處能見到毛臉猴的地點之一，而 Masaya 是歐洲動物園里極少數能繁育的雌性之一。治好她，不只是救助一只動物，而是為一個岌岌可危的種群保留一條遺傳通道。
這場賭博的結果，在幾個月后給出了答案。Masaya 產下第三胎女兒，取名 Lagertha。Zoe Edwards 觀察到，這位經驗豐富的母親正在極為出色地履行養育職責。僅幾周大的幼崽還很嬌小，卻已經對周邊環境和飼養員表現出好奇。而 Masaya 那只被救回來的腳恢復得相當好，能夠自如活動和負重——這顆當初無法確診、疑似與舊傷刺入物相關的頑固膿腫，終于沒有奪走她作為母親的能力。
整條鏈條回溯過去，其實是一次診斷困境逼出來的干預。自2023年抵達動物園后，Masaya 的腳就反復出問題。X光、超聲波、活檢輪番上陣，病因始終難以鎖定。直到2025年腫脹加劇，獸醫院團隊才不得不下了最后決心。Rachel Burrow 參與了從CT掃描到手術臺的全過程。她留下的那句話，恰如其分地解釋了為什么一次高難度手術值得冒這個險：“看到她舒適、活躍、很好地使用那只腳——手術成功了，這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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