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玲梅
泰山之巔,鐵絲網綿延一百三十五公里,順著山脊鋪展開來,刀片刺繩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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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億元投資,換來一道近乎邊境管控級別的隔離屏障。事情引發輿論熱議,公眾從來不是苛責防火防蟲的治理初衷——而是無法認同這種以極致封堵替代精細疏導的粗放思路。
放眼全國,類似的物理壁壘早已遍地生根。陜西壺口瀑布,公路邊筑起高墻,途經者只聞水聲難見奔流;滇藏線214國道沿線修建圍擋,將梅里雪山、金沙江大灣的原生視野徹底遮蔽;青海湖環湖數百公里鐵絲網層層環繞,九龍瀑布、賽里木湖沿線同樣以圍欄截斷免費觀景視角;甚至城市近郊的環山道路,也常年豎立圍擋,生生割裂日常通行與自然風物的聯結。一樁樁、一件件,疊加泰山鐵網新爭議,完整勾勒出當下文旅領域普遍存在的治理病灶。
山河并非私產,封堵邏輯本末倒置
山河風物,歸屬全體國民,是具備公共觀賞、生態科研價值的共享資源,絕非單一運營機構可以圈占設防的經營性資產。
各地搭建圍墻、拉設刺網的說辭看似各有依據——或是交通安全隱患,或是生態保護需求,或是規范游覽秩序。可所有說辭都繞不開同一個核心邏輯:用最低成本的物理隔絕,把公眾親近風景的路徑盡數收束至收費體系之內。
泰山耗費重金鋪設帶利刃的防護網,名義上封堵違規野路、防范山林火情,實質上斬斷了世代山麓居民沿用已久的山野通道,戶外徒步愛好者自由探索自然的空間被完全壓縮。更值得警惕的是,鋒利金屬網會阻斷野生動物遷徙廊道,尖銳構件極易劃傷生靈與途經公民;一旦出現山火、人員遇險等緊急狀況,連片無缺口的隔離設施會直接拖慢搜救節奏,為安全治理埋下全新隱患。
這般手段與想要達成的保護目標嚴重失衡,完全違背行政行為應當遵循的比例原則——為了簡化日常管控,不惜犧牲生態完整、公民游覽權益與應急保障能力,是典型的懶政式治理。
門票經濟短視思維,才是真正的病根
長久以來盤踞行業的門票經濟短視思維,才是各類圍擋層出不窮的根源。
不少地方陷入狹隘認知,將自然風光視作封閉存量資源,默認路過者免費觀景屬于資源損耗,把公眾對山河的向往當成需要嚴防死守的漏洞。于是圍墻越砌越高、鐵絲網越拉越長,一門心思依靠物理屏障鎖住短期門票收益,卻忽略了文旅發展真正的增長空間從來不在單一門票之上。
沿途驚鴻一瞥的山水景致,本是天然宣傳窗口。偶然窺見風光的路人,極易轉化為深度消費群體,帶動周邊食宿、文創、鄉村業態多元增收。可一道道圍墻硬生生切斷這種傳播路徑,留給遠道而來訪客的只有壓抑與抵觸,景區口碑持續損耗,長期發展空間被自我壓縮。
對比全球成熟自然遺產管理模式,不難看清差距。海外山岳、湖泊保護區極少依賴硬質圍擋劃分邊界,多依靠分區管控、預約機制、全域科普實現生態與游覽平衡,在守住資源底線的同時最大限度保留自然的開放質感。這種包容舒展的治理格局,恰恰是國內諸多景區欠缺的胸襟與遠見。
拆墻更要拆心魔,治標更需治本
諸多圍擋事件曝光后,部分地區選擇拆除高墻、開放沿線觀景視野——梅里雪山相關點位取消圍擋免費對外開放,壺口瀑布沿路墻體盡數清拆。整改動作看得見,可埋藏在背后的圍墻思維卻很難一次性根除。
只要治理者依舊秉持"防著公眾賞景"的固有心態,即便拆掉山間鐵絲網、路邊磚石墻,也會衍生出其他變相封堵的管理手段。治標終究難以治本。
治理的核心要義,是平衡安全、生態、民生與長期發展多重訴求,而非單方面追求管理便利。守護世界遺產、管護自然山林,真正高級的方式,是把防護舉措藏于無形——以常態化巡邏、智能監測、分級步道規劃、文明引導宣傳替代一刀切的隔絕設施,用柔性疏導化解管理矛盾,而非依靠冰冷屏障劃分人與山河的邊界。
困住行業的從來不是鐵網,而是畫地為牢的思維
山間的鐵網、路邊的圍墻,都只是表層載體。困住行業前行的,從來不是設施本身,而是思維深處畫地為牢的保守桎梏。
跳出門票經濟的局限,摒棄一圍了之的惰性治理邏輯,以開放包容的姿態對待公共山水,用精細化、人性化的方案統籌保護與共享——才能讓萬千山河舒展原本的模樣,讓每一位向往自然的公民,都能平等擁有觸摸、欣賞大好風光的權利。
而這,正是文旅治理走向成熟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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