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事情突然就這么解決了。
今天刷到這則消息的時候，我承認我愣了一下。Subnautica 2 的開發商 Unknown Worlds 全體員工，終于能拿到他們的獎金了。但代價是，工作室的 CEO 泰德·吉爾走人了。
彭博社的報道把事情說得很清楚。母公司跟工作室領導層達成了一個和解協議。這個協議的核心就是，吉爾卸任 CEO，Unknown Worlds 得開始找新的負責人。而另外一邊，工作室那些員工們的獎金包被保住了。一條路通向了團隊的錢包，另一條路通向了吉爾的辦公室門口。
說實話，這場糾紛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本身就有點讓人困惑。它不是一次簡單的商業分手，背后牽扯的細節，我讀完只覺得比游戲里最深那片海域還要暗。
在給 IGN 的一份聲明里，這家韓國公司的語氣很冷靜。原話是，他們與 Unknown Worlds 以及泰德·吉爾、查理·克利夫蘭和麥克斯·麥圭爾這幾方，已經達成了一項共同和解，并且同意撤回所有懸而未決的法律程序。聲明強調，現在的重點是支持 Subnautica 2，確保它走完搶先體驗的全程，抵達那個正式的 1.0 版本，并去服務那個讓這個 IP 變得如此特別的全球玩家社群。Unknown Worlds 將繼續主導開發，母公司會在后面提供支持，幫游戲走向成功。
這個聲明聽起來，就像是一切都在回到正軌。但如果你還記得大半年前發生了什么，就會知道這份平靜底下壓著什么樣的浪。
Subnautica 2 本身的數據并不差。從 5 月 14 日搶先體驗上線到現在，這款水下冒險生存游戲已經賣出了 400 萬份，在 Steam 上創下了超過 46.7 萬的同時在線玩家峰值。按常理說，這是一個讓發行商應該松一口氣的數字。
但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因為就在去年夏天，吉爾以及聯合創始人查理·克利夫蘭和麥克斯·麥圭爾被開掉了。當時的說法是，游戲的發售被推遲了，而這口鍋被扣在了吉爾頭上。可是矛盾的點就在這兒，按照當時的開發進度，Unknown Worlds 的團隊其實一直在奔著一個搶先體驗版的發布時間去努力。而一旦那個發布節點被踩中，整個團隊將有資格觸發一筆高達 2.5 億美元的獎金。
吉爾和那兩位被解雇的聯合創始人幾乎在第一時間提起了訴訟。他們的主張很明確，認為自己是被刻意趕走的，目的就是為了避免那筆巨額獎金的發出。而發行方的反擊同樣很快，聲明這些被解雇的員工是“訴諸訴訟來索取一筆他們沒賺到的數百萬美元款項”，甚至指控他們預見到會有法律行動，提前竊取了文件，試圖把離職這件事的水攪渾。
到這里，整件事已經遠不止是“首席執行官的任免”這么單純了。雙方的說法像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群落被強行貼在一起，處處都在泄漏。
然后，戲劇性的一刻發生了。在今年三月，法院下了一道裁定，要求恢復吉爾的職位，并且將那筆擬議中的 2.5 億美元獎金擴展到全體員工身上。有一些媒體把這稱為電子游戲行業近些年見過的最具戲劇性的法律裁決之一。
也正是這場官司，把這家發行巨頭內部在 Subnautica 2 發售前夜的一系列行動，接連暴露了出來。有幾個曝光的細節，我讀完只覺得自己在看一場內部博弈的直播回放。
其中一個細節是這樣的。當公司內部的預測數據顯示，Subnautica 2 的業績看起來正在觸發行那個對賭式的獎金收益時，母公司首席執行官金昌漢并不開心。根據法院裁決里的描述，他認為這是一筆“糟糕的交易”，并且感覺到了“被利用了”。
你可以試著想象一下這個場景：一款被寄予厚望的續作正在逼近發布節點，各項指標看起來都不錯，甚至可能太好了一點——好到馬上要付出一筆巨大的、超出預期的獎金。這種時候，決策層的心態會變得非常微妙。
法院的裁決里還提到，金昌漢其實被他自己的法務部門警告過。法務告訴他，就算能以“有理由的解雇”把 Unknown Worlds 的領導層弄走，這筆獎金還是得付。同時，法務也提醒他，這么做會把公司暴露在“訴訟與聲譽風險”之下。
但這些警告似乎沒能阻止某種嘗試。裁決記錄中出現了我最意想不到的一環。特拉華州衡平法院的副大法官洛里·威爾在裁決中提到，金昌漢找上了 ChatGPT 尋找幫助。他問了那個由 OpenAI 構建的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一個問題。
原文到這里就沒有再往下披露那個具體的問題或答案，但這種行為本身已經足夠說明當時那種不顧一切的急迫感。整件事的結尾，是員工保住了自己的錢，而那個站在決策頂端的人獨自走向了門口。沒有皆大歡喜，只有一種冷冰冰的、博弈之后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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