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古城彩繪牌坊巍然矗立。 商丘日報融媒體記者 崔坤 攝

高空俯瞰商丘古城，整座城池被碧水環抱。商丘日報融媒體記者 崔坤 攝

商丘，是一座一城讀懂五千年的城市。這里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發祥地之一，是殷商文化之源，也是中華圣人文化圈的誕生之地。

商丘是一座“城摞城”的古城，上下疊壓著周代宋國故城、秦漢睢陽城、隋唐梁郡宋州城、北宋應天府城、元明歸德府舊城和現存的明清歸德府城等多座城池。在這里找到了從兩周一直延續至今的完整歷史剖面，一墻之上，可見歷代夯土；方寸之間，盡覽千年滄桑。

這座明清歸德府城外圓內方、形如古錢幣，明朝弘治十六年（1503年）動工，正德六年（1511年）建成，體現了中華文化內圣外王的思想。城郭內總面積6.6平方公里，其中磚城墻內面積1.13平方公里。城墻周長按明清規制為七里二分五厘（約合今4.2公里）。古城設四座城門：南曰拱陽，東曰賓陽，北曰拱辰，西曰垤澤。每一座城門，都是打開“一城讀懂五千年”的鑰匙。

南門

南通古亳 殷商之源

南門名曰拱陽門，因正午正對中天太陽而得名，是古城最雄偉壯觀的城門。城樓重檐挑角，拱券式結構，城樓上面過去懸有匾額：中間“南通古亳”，左右兩側分別為“古宋名城”“眾志成城”。

“南通古亳”四字，指向商丘殷商之源的文化內涵。“亳”之名，有雙重深厚內涵：其一，五帝之一的帝嚳高辛氏，建都于亳。商丘古城南45里的高辛鎮，因帝嚳興起于此而得名，4000余年來地名未改，鎮西北有帝嚳陵，至今已有4300多年歷史。帝嚳前承炎黃，后啟堯舜，奠定華夏根基，被殷商族人尊為第一位先祖。其二，商湯滅夏后建立商朝，亦都于亳（史稱南亳），其地在今商丘城南。帝嚳都亳、商湯都南亳，皆在商丘城南，故南門匾額書“南通古亳”。商丘作為先商文化的搖籃、商族發祥地，是殷商文明的源頭所在，是歷史學家、考古學家心中的“殷商之源”。這里是商部落的起源地和聚居地，商人、商品、商業皆發端于此，因此，商丘被譽為“殷商之源，華商之都”。

“商丘”之名，亦源于此。古城西南三里處的閼伯臺，是中國現存最早的觀星臺遺址。4200多年前，帝嚳之子閼伯受封于此，任火正之職，觀察大火星（商星）運行以定農時、分季節。他觀星授時的高丘，便是最早的“商丘”——天上一顆商星，地上一個商丘。

“古宋名城”指向周代宋國。西周初年，微子啟受封于此，奉祀商朝宗廟，宋國歷經35君，長達754年，都城宋城就在今商丘古城附近。宋國故城歷東周，跨兩漢、兩晉，與封微子啟于宋、宋襄公稱霸等重大歷史事件密切相關。商丘殷商文化研究會會長王良田指出：“周封微子于宋，因為宋地是殷商舊都，先王宗廟所在地。可見，宋文化就是周代的殷商文化，是殷商文化在周代的延續發展。”

“眾志成城”則是對商丘歷代軍民同心守城精神的寫照——從“七國之亂”梁孝王堅守睢陽，到安史之亂張巡、許遠死守睢陽，再到明清時期抵御黃河水患，商丘城屢經危難而屹立不倒，皆因萬眾一心。

南門外現在修建有牌坊，外側鐫刻“商丘古城”，內側為“江淮屏障”。“商丘古城”四字，點明此城身份；“江淮屏障”則道盡商丘作為中原門戶的戰略地位。南門牌坊西側便是張巡祠，紀念安史之亂中死守睢陽、保護大唐半壁江山的張巡、許遠。

東門

徐淮屏障 梁宋屏藩

東門名曰賓陽門，寓意迎接太陽和賓客，象征著古城的開放與包容。

東城門樓上面過去懸有三塊牌匾：中間“永固金湯”，取城池堅固之意；左邊“徐淮屏障”，右邊“梁宋屏藩”。

“永固金湯”是對商丘古城防御體系的高度概括——城郭、城湖、城墻三道防線，使歸德府城固若金湯。這也印證了歷史上商丘“守一城，捍天下”的軍事地位。

“徐淮屏障”指向隋唐時期。商丘東臨徐州，南接隋唐大運河（通濟渠），是運河上最重要的交通樞紐。隋開皇十六年（596年）置宋州，大業三年（607年）改稱梁郡，唐初復為宋州，天寶年間改稱睢陽郡。唐、宋時期，大運河之畔的宋城，既是杜甫詩下“邑中九萬家，高棟照通衢。舟車半天下，主客多歡娛”的繁華之地，又是范仲淹文中“聚學為海，則九河我吞，百谷我尊”的求學執教之所。

“梁宋屏藩”四字，承載著商丘最深厚的文脈。“宋”指周代宋國，“梁”指漢代梁國。西漢梁孝王劉武以睢陽（商丘）為都，“七國之亂”中憑借堅固城池堅守，為周亞夫進擊吳楚軍爭取了主動。梁孝王以一國之力抗拒了東方七國，說明梁國之地曾有強大的文明。

東門外現在修建有牌坊，外側鐫刻“豫東門戶”，內側為“習禮之邦”。“豫東門戶”點明商丘地處豫東、扼守要沖的地理位置；“習禮之邦”則因東門附近的文雅臺而起——這里是春秋時期孔子在宋國的講學舊址，見證了商丘作為“中華圣人文化圈”核心區域的歷史地位。

北門

北門鎖鑰 歸德興業

北門名曰拱辰門。“辰”指北斗星，拱辰門因拱著北斗星而得名，蘊含著望天拱極、守護北方之意。城樓高大雄偉，青磚灰瓦，紅柱彩繪，是商丘古城的標志性建筑之一。

拱辰門城樓上面過去懸有一塊牌匾，稱作“北門鎖鑰”，這也點明了北門在軍事防御上的關鍵地位。商丘北面是黃河故道，也是明清黃河河道的一部分，黃河故道在商丘境內全長136公里。歸德府城外圓內方的結構，正是為防御黃河水患而建——最外邊是近似圓形的城郭，一圈18里，面積6.6平方公里；城郭里邊是8000畝的護城湖；再里邊是方形的磚城墻，內城面積1.13平方公里。城郭、城湖、城墻三道防線，牢牢守衛著歸德府城。

北門外現在修建有牌坊，外側鐫刻“天下歸德”，內側為“商祖圣地”。“天下歸德”四字，承續著歸德府之名——后唐改宋州宣武軍為歸德軍，宋升為應天府，金代更名歸德府，沿用至明清。歸德者，歸向仁德也，是這座城市的精神所系。“商祖圣地”則指向商丘作為商族發祥地、商人始祖王亥活動之地的文化根源。值得一提的是，北門正對隴海鐵路商丘站，車站前身朱集站于1916年隨隴海鐵路汴徐段通車投入運營。百余年間，北門一帶始終是古城連通外界的交通要道。如今北門外商鋪林立、商貿興盛，鐵路、公路路網四通八達，綿延傳承著商丘作為“商祖圣地”千年不絕的商業根脈。

西門

關陜襟喉 九州通衢

西門名曰垤澤門，采用拱券式磚石結構，保留明代條石壘砌工藝與避水神獸雕刻。“垤”為丘，“澤”為水，“垤澤”寓意阻擋洪水漫過城墻。這座城門歷經黃河水患考驗，至今保存完好。

垤澤門之名，淵源極深。周代宋國都城即有此門，《孟子·盡心上》載：“魯君之宋，呼于垤澤之門。”魯國國君到宋國，在垤澤門下呼喊，守門人聞其聲似本國君主，感嘆“居相似也”。朱熹注云：“垤澤門，宋城門也。”自西周初年微子啟封宋，此門之名已傳3000余年，是中國古城門中罕見的名稱傳承。

西門城樓上面過去懸有一塊牌匾，稱作“關陜襟喉”。“關陜”指關中、陜西一帶，“襟喉”喻要沖之地。《宋會要輯稿》載：“睢陽據江淮之上游，為汴洛之后勁……蓋睢陽襟帶河洛，屏蔽徐州，舟車之所會，自古爭在中原，未有不以睢陽為腰膂之地也”。

西門外現在修建有牌坊，外側鐫刻“九州通衢”，內側為“三商之源”。“九州通衢”四字，指向隋唐大運河的槳聲燈影和北宋應天府的商旅輻輳，承載著商丘作為交通樞紐的千年記憶。“三商之源”則遙指更古老的根脈——商族發祥地、商人起源地、商朝建都地，三重身份早已譽滿華夏。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黃河多次泛濫，泥沙淤積，商丘不同時期的城市地層被黃沙封蓋，“城摞城”現象格外立體直觀。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岳洪彬說：“越靠下的地層時代越早，越靠上的地層時代越晚，發掘出地層后，根據出土的包含物判定其年代，由此來還原幾千年的歷史。”

采訪手記

天下歸德 商丘古城

商丘日報融媒體記者白鵬

商丘古城四門：南曰拱陽，東曰賓陽，北曰拱辰，西曰垤澤。四門之上，過去皆懸有匾額。南門“南通古亳”“古宋名城”“眾志成城”，鐫刻著殷商之源與宋國故城的根脈記憶；東門“永固金湯”“徐淮屏障”“梁宋屏藩”，凝聚著運河樞紐的繁華與周宋漢梁的文明層累；北門“北門鎖鑰”，鎮守著黃河故道的軍事屏障；西門“關陜襟喉”，控扼著溝通關中的戰略通道。四門八匾，恰如一部立體的史書。

四門之外，過去皆有甕城。扭頭門的朝向頗有講究：東門因避東北鬼門方向，甕城向右旋，即向南開；其余三座城門甕城門都向左開——南門甕城向東，北門甕城西轉，西門甕城南開。如此布局，既增防御之固，又寓天道左旋之意，匠心獨運。

四門之外，今皆新修有牌坊。南門外“商丘古城”“江淮屏障”；東門外“豫東門戶”“習禮之邦”；北門外“天下歸德”“商祖圣地”；西門外“九州通衢”“三商之源”。四座牌坊與城門樓上過去的匾額交相輝映。

商丘古城有一則民謠傳唱至今：“南關知道深淺，北關知道早晚，東關知道香臭，西關知道薄厚。”南關水面寬闊，漁民打魚故知深淺；北關賣饃者早起趕集故知早晚；東關曬糞為肥故知香臭；西關裱糊為業故知薄厚。這則民謠，道盡商丘古城百姓的營生智慧。

商丘之名，傳承文明。四千載星移斗轉，那一座源于閼伯觀星的高丘猶在，守護著這座“城摞城”的歷史文化名城。

一城讀懂五千年——這便是商丘古城。

來源：商丘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