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erica is anxious, and awesomely powerful

正是這份不安分，阻止了共和國陷入停滯。

插圖：Nash Weerasekera

自250年前建國之初，美國的締造者們便相信他們的共和國將如明燈般照亮全人類。但共和國同樣是一場實驗，他們也曾擔憂它會迅速滑向失序或暴政。縱觀美國的歷史，這種矛盾與掙扎始終如影隨形。奴隸制與排外情緒、腐敗與強盜大亨、內戰與世界大戰，都曾猛烈沖擊這個共和國，但美國依然崛起。

7月4日，美國人將迎來建國250周年。這個冗長的單詞本身就是對建國者們悲觀情緒的有力回擊。正是這種“光榮的失序”孕育了蓬勃的活力，使美國長久以來保持著超級大國的地位。霸權固然充滿誘惑，但美國大體上始終將共和美德視為全人類的救贖。

然而，在這個生日之際，美國的故事又迎來了一個充滿焦慮的時刻。美德正面臨威脅，衰退的論調甚囂塵上。盡管公民們聚在一起慶祝，但公共生活卻被撕裂感深深刺痛。美國正在親手摧毀其在1945年擊敗法西斯后建立的世界秩序。這個不安分的共和國正翻開新的一頁，但這究竟如一些美國人所擔憂的那樣意味著退縮，還是預示著一次新生？

為了理解當下并紀念建國250周年，《經濟學人》重走了法國貴族亞歷克西·德·托克維爾的足跡。他在19世紀30年代初的美國之行，為《論美國的民主》提供了豐富素材，這部著作至今仍是對這個共和國最深刻的洞察寶庫。如今許多美國人依然在與建國者們的擔憂產生共鳴。

他們擔心，三權分立正退化為“白宮通吃”的局面。國會本應是政府的首要分支，如今卻被惡毒的黨爭死死扼住：在黨爭邏輯下，“我們”永遠正確，“他們”十惡不赦。立法本需妥協與交換，但政黨懲罰溫和派，而選區劃分則獎勵極端觀點。最高法院也在不斷膨脹行政權。本周，盡管最高法院否決了總統關于出生公民權的計劃，但也裁定總統有權解雇聯邦機構的官員，進一步擴大了他的權力。

作為一個移民國家，美國在巔峰時期將涌向這片海岸的人們視為活力的源泉和美國夢的印證。另一個大國也有自己的夢，但外國人永遠無法改變“生來不是該國人”這一不可逾越的事實。相比之下，任何種族或信仰的人都可以成為美國人。對他們的接納，兌現了一個承諾：他們及其后代能取得多大成就，僅受限于他們的想象力和吃苦耐勞的能力。

但美國夢已經變味了。“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中的部分勢力不僅想要阻斷非法移民，甚至企圖關閉合法移民通道。今年，美國的凈移民數可能降至零。隨著自稱“白人”的美國人比例向50%滑落，右翼中的一些人希望賦予“傳統美國人”（即祖輩世代居住于此的人）特殊地位。這是一種丑陋的歷史倒退，違背了美國人曾為追求道德與物質進步而摒棄的種族主義，而正是這種進步定義了共和國的成功。

在海外，美國也在背離自身的價值觀。正如我們本周的文章所述，唐納德·特朗普正領導一場“破壞球”式的革命，企圖砸碎戰后一代為維護世界安全而建立的制度與同盟。他和許多左右兩翼的美國人一樣，對全球體系充滿蔑視。他們認為（盡管《經濟學人》認為這是誤判）該體系在暗中扶持東方大國、懲罰美國工人，還把美國年輕士兵送到遙遠的異國流血犧牲。

因此，美國現在像其他任何追逐財富和權力的國家一樣四處揮舞大棒。貿易曾是互利共贏的體系，如今卻淪為榨取讓步的工具。共同的價值觀曾將美國與其盟友緊密相連，如今盟友卻被視為可以剝削的附庸。

許多人由此斷定美國正在衰落。但本報認為，這是一個嚴重的誤讀。美國的力量極其龐大——而且可能即將增長到令人難以辨認的程度。要尋找這個國家活力不減的證據，請跳出其功能失調的政治圈。

美國的人工智能公司正迅速動員數千億美元，以確立技術領先優勢。如果如他們預測的那樣，AI改變了一切，那么美國及其AI技術棧可能會在至少一段時間內取得絕對的統治地位。這種優勢必然會輻射到美國的企業和強大的武裝力量。無論特朗普如何激怒盟友，這些盟友最終都將面臨一個黯淡的選擇：臣服于美國。

但在美國積聚這股令人敬畏的力量時，這場偉大的實驗也可能走向災難性的失敗。特朗普用一種丑陋的犬儒主義污染了公共生活，這種犬儒主義總是把人往最壞處想。在AI賦能的行政機構加持下，行政權可能會變得壓倒一切。財富與政治權力的集中，可能會滋生出一個掠奪性的精英階層。在社交媒體、選區劃分以及被狂熱分子主導的黨內初選的煽動下，黨爭可能會進一步根深蒂固。面對即將到來的經濟與社會動蕩，政客們或許會束手無策。

見證毀滅

隨著國內政治變得越來越骯臟、惡劣，美國在海外的行為也可能變得更具掠奪性。設想一下，其他國家也會群起效仿。暴力的、野心勃勃的領導人將受到鼓舞，去征服或脅迫鄰國。世界將陷入混亂。

然而，正如美國的建國者們所證實的那樣，那個黑暗的未來并非注定——甚至不太可能發生。美國活力的另一面，正是其自我重塑的能力。那些曾讓共和國遭受重創的事件——珍珠港事件、蘇聯太空探索領先、水門事件——都激發了它觸底反彈、一往無前的力量。覺醒后的美國人致力于確保下一次能做得更好、變得更優秀。

無論如何，改變終將降臨美國，因為當今太多的事物已難以為繼。靠借貸維持的社會契約在財政上不可持續；特朗普所屬的這一代人在生物學上不可持續：他的繼任者必將屬于一個更年輕的美國人群體。我們只能寄希望于選民們能意識到，兩黨之間那種毫無建樹的相互蔑視，在政治上同樣已不可持續。

當慶祝的煙火點亮美國大大小小的城鎮時，請記住：正是這份不安分，阻止了共和國陷入停滯。所有的爭吵與沖突，都是國家迎來新生前“創造性破壞”的先決條件。

毫無疑問，今天的建國者們會像250年前一樣憂心忡忡。但他們最具革命性的洞見，是將這場偉大實驗建立在民眾的智慧之上。一次又一次，這種信念都得到了豐厚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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