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毓煌教授被封殺，公共討論的邊界在哪里？
文/葉雨秋

“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這句跨越數百年的啟蒙箴言，從來不是一句飄在半空的漂亮口號，而是刻在現代文明公共討論基因里的底層邏輯。它不是對錯誤言論的無底線縱容，不是對荒謬觀點的盲目認同，而是在明確“觀點對錯可以辯論，表達權利不容剝奪”的邊界，為所有不同立場的聲音，守住一個公平發聲的公共空間。
就像此前引發全網熱議的鄭毓煌事件，他的部分言論確實存在明顯的認知偏差：“引進外國人改善人種”的論調早已被現代遺傳學證偽，完全站在了科學常識的對立面；關于全面開放高校校門的主張，完全忽略了公立高校教學秩序的實際承載能力，脫離了國內高校的運行現狀；對院士制度的相關討論，也因缺乏對體系歷史背景的完整認知，陷入了片面化的誤區。
幾乎所有看過這些觀點的人，都能輕易找到其中的漏洞，甚至會因部分極端表述產生強烈的反感。但即便如此，我們依然不能因此直接剝奪他的發聲權利——你可以寫長文逐條駁斥他的人種論謬誤，可以用高校人流過載的真實案例指出他開放校門主張的脫離現實，可以用國內科研領域的真實成果說明院士制度的價值，卻不該用“封殺”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讓他徹底失去說話的機會。
很多人會問：如果任由錯誤言論傳播，難道不會誤導公眾嗎？可真正的理性認知，從來不是靠“捂住不同聲音”得來的。當錯誤的觀點被公開擺到臺面上，所有具備基本常識的人都能在辯論中看清它的荒謬：你說“混血能提升創造力”，我們就拿出中國航天、高鐵、新能源領域的本土科研成果，證明創造力的核心是教育與奮斗，和所謂的“人種優勢”毫無關系；你說“全面開放高校校門”，我們就拿出國內高校因人流過載導致教學秩序混亂的真實案例，說明公共資源的開放必須兼顧公平與秩序。
在這種公開的交鋒里，錯誤言論不僅不會誤導大眾，反而會成為全民科普的素材，讓更多人學會獨立思考，而不是在“信息真空”里把極端觀點當成真理。
更重要的是，捍衛他人說話的權利，本質上也是在捍衛我們自己的表達自由。沒有人能保證自己這輩子說的每一句話都絕對正確：你可能在某個專業領域說錯了常識，可能在某個社會議題上表達了片面的觀點，可能因為信息差說出了不符合事實的判斷。
如果今天我們因為不認同某個人的觀點，就支持用封殺的方式剝奪他的發聲權，那么明天這套規則就可能落到任何一個普通人頭上——可能是說錯了某句影評的網友，可能是提出了小眾學術觀點的學者，可能是對公共政策提出不同意見的市民。當所有人都默認“觀點不對就該閉嘴”的邏輯，最終沒有任何人能在公共討論里擁有安全的表達空間，整個社會的思想活力，只會在萬馬齊喑中被徹底消磨。
當然，我們所說的“誓死捍衛說話的權利”，從來不是無底線的縱容。言論自由的邊界，是法律的紅線，是公序良俗的底線：煽動仇恨的言論、造謠誹謗的言論、傷害民族情感的言論，本就不在合法表達的范疇之內。我們捍衛的，是不同立場的理性討論，是哪怕觀點錯誤也出于真誠思考的表達，而不是突破法律底線的惡意煽動。
這句流傳百年的箴言，最珍貴的地方就在于它告訴我們：文明的進步，從來不是靠所有人思想高度統一實現的，而是在不同聲音的碰撞、辯論、糾錯中一步步往前走的。你可以和我觀點完全對立，可以激烈反駁我的所有主張，但我不會因此剝奪你說話的機會——這才是一個成熟、理性的現代社會，該有的公共討論底色。
但我們同樣需要承認，在這些充滿爭議的觀點背后，也藏著部分值得被看見的合理關切。他呼吁開放高校校門的初衷，是希望公立教育的公共屬性得到更充分的釋放，讓更多普通人有機會共享優質教育資源；他討論院士制度改革的出發點，是希望遏制學術領域的功利化傾向，讓科研回歸純粹的探索本質；他強調跨文化交流對創新的價值，也并非完全沒有可取之處。
如果我們因為他的部分極端錯誤言論，就把所有觀點一棍子打死，徹底剝奪他的發聲渠道，其實也等于關上了一次公共討論中查漏補缺、深化認知的機會。
公共討論的本質，從來不是追求所有人的觀點完全一致，而是在不同聲音的碰撞中，逐步接近真相與理性。一個成熟的社會，本就該擁有包容不同意見的胸襟與氣度。我們可以激烈反駁鄭毓煌的錯誤觀點，可以用科學證據駁斥他的“人種決定論”，可以用高校的實際運行數據指出他開放校門主張的漏洞，卻不該直接用封殺的方式讓他徹底閉嘴。
因為誰都不能保證，自己這輩子說的每一句話都絕對正確，當今天我們用封殺的方式對待一個自己不認可的學者，明天這種規則就可能落到任何一個人頭上——可能是說錯了某句話的普通人，可能是提出了小眾觀點的學者，最終整個公共討論的空間只會越來越窄，所有人都不敢再表達不同意見，思想的活力也會在萬馬齊喑中被徹底消磨。
當然，我們所說的包容，從來不是無底線的縱容。包容的前提，是言論不能突破法律的紅線，不能傷害民族情感，不能傳播反科學的錯誤認知。
我們反對的是“一言不合就封殺”的簡單粗暴處理方式，支持的是在法治框架下，通過理性的觀點交鋒，讓錯誤言論在辯論中不攻自破，讓正確的認知在討論中深入人心。
就像鄭毓煌的“混血提升創造力”論調，越是公開討論，越能讓更多人看清人種決定論的荒謬，越能讓公眾明白中國在航天、高鐵、新能源等領域的成就，靠的是一代代科研人的努力，和所謂的“混血優勢”毫無關系。

封殺從來不是解決爭議的最優解，理性的包容與充分的辯論，才是一個文明社會該有的公共討論氛圍。我們不必強迫自己認同鄭毓煌的所有觀點，卻該守住“允許不同聲音存在”的底線。畢竟，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永遠正確，給不同言論留一點空間，本質上也是給未來可能犯錯的自己，留一點表達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