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預兆,那個深秋的夜晚,我坐在書桌前,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成績通知,上面清晰地寫著“統計學期末考試:未通過”,這四個字像一根細針,緩慢地扎進我的胸口,然后開始一圈一圈地旋轉。 那一刻,我最先想到的不是補考,不是學術察看期的警告,也不是已經岌岌可危的GPA,而是一個荒唐的念頭:我應該把這個消息告訴誰? 我打開微信,劃了一遍聯系人,又打開通訊錄,來來回回翻了三次,最后只能把手機扣在桌上,把頭埋進雙臂之間。那種感覺,比我曾經以為最孤獨的2020年還要真實——那時我循環著那首叫《Lonely》的歌,以為自己是全宇宙唯一一個感到虛空的人。6年過去,旋律還在,我的處境也還在,甚至更具體、更猛烈。 我今年大四,表面上擁有一切:不算差的學校、穩定的生活費、幾個能一起吃飯的朋友,甚至還有一個偶爾聊天、偶爾曖昧的“他”。可這些東西在災難到來時,全都不會響。 我必須要說說這次的統計學。它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所有的軟弱。從進考場前手心冒汗開始,我就知道會出事。題目不難,但我的恐懼比公式更強大,它讓我連最簡單的正態分布置信區間都算錯了。更致命的是,我正處在學術察看期,要求每門都通過,掛科可能意味著連補考資格都被剝奪。那天晚上,我試圖和“他”說這件事。我發了一句小心翼翼的試探:“今天狀態很差,感覺自己快碎了。”消息發出去后,綠色的對話框孤獨地懸在那里,他的頭像隔了三十七分鐘才亮起,回復只有四個字:“別想太多。”接著他立刻轉移了話題,說他剛加班結束,胃疼,要去泡面。 我又嘗試聯系我最好的朋友凱什。電話那頭他正在打游戲,鍵盤聲噼里啪啦,我說了掛科的事,他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補考不就行了,至于嗎,別矯情了。”然后用一個笑話蓋過了我的情緒。 我能理解凱什,他一向覺得痛苦是需要比大小的,而我的痛苦在他看來可能連感冒都算不上。至于斯賓塞,另一個朋友,我明明有很多話想對她說,但我們之間正處在一個尷尬的裂痕期,我連“我信任你”這句話都說不出口。 于是那一整夜,我坐在關了燈的房間里,把耳機塞進耳朵,反復聽那首2020年的老歌。原來孤獨從來不是你身邊有沒有人,而是你明明有人可找,卻比一個人時還要沉默。6年前我以為只是青春期不明所以的憂郁,6年后才發現,當學業崩盤、未來懸空、連一句完整的“我現在真的很害怕”都無人投遞時,孤獨才真正變成了一間沒有門的房間。我唯一慶幸的是,我還能寫下來,還能在凌晨三點把這段崩潰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出來,假裝對面坐著一個愿意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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