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長治發(fā)布)
編者按
電視劇《主角》里,秦八娃一句“主角就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的那個人”,道盡“主角”的淬煉與孤勇。這句沉甸甸的臺詞,落在上黨戲的舞臺上,便不再只是熒屏里的獨白,而是幾代戲曲人用聲聲皮黃、寸寸芳華、幾度寒暑演繹出的戲夢人生。
今年3月,全市戲曲藝術(shù)高質(zhì)量發(fā)展座談會召開,為我市戲曲的未來發(fā)展擘畫了藍圖。會議強調(diào):人才,是戲曲傳承發(fā)展的核心支撐。 而人才,說到底就是舞臺上代代出彩的主角,沒有一代代“角兒”的薪火相傳,再好的戲本,也只能是故紙堆里的無聲文字。
上一篇《梆聲起落處,底氣自來》,盤點了上黨戲的家底。本篇我們將目光投向“人”——那些在晨曦吊嗓、在深夜卸妝、把一生都獻給戲的“角兒”。在娛樂方式迭代更新的今天,上黨戲的魂,究竟從何而來?答案,或許就藏在那些撐起一出出劇目的名字里。
第一章
老輩筑基,群峰并峙立標尺
上黨戲的老一輩名角,可謂群星璀璨,氣象萬千。他們大多起于草莽,成于磨礪,在沒有鮮花和熒屏的年代,用一雙腳板丈量了上黨地區(qū)的山山水水,把“戲比天大”的規(guī)矩,刻進了每一個臺口的塵土里。
上黨梆子:從商路到宗師
1.溯源——商路即戲路
談到上黨梆子在長治的源頭,兩個名字無法繞過:王大旦與賈引則,他們是那個時代的“出資人”與“制作人”,為后世的“角兒”搭建了最早的舞臺。
清咸豐年間,壺關(guān)大河口村的王大旦(王萬成)斥資創(chuàng)辦了“十萬班”(后改為樂意班)。他搜羅潞府各縣的好把式,置辦最奢華的戲箱,讓上黨梆子在本地紅極一時。王大旦的貢獻,在于他確立了上黨梆子作為一種商業(yè)演藝產(chǎn)品的規(guī)格與氣派。
清道光年間,長子縣上霍村的賈引則創(chuàng)辦了“三義班”。這個班社主打岳家戲,講究忠烈之氣。賈引則去世后,戲班幾經(jīng)輾轉(zhuǎn),由牛小圪捻(長子縣南鮑村人)接手重整,最終形成影響深遠的“三義班”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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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雙璧——段二淼與郝同生
有了班社這片土壤,才能生長出真正的參天大樹。在上黨梆子的傳承中,段二淼是無法繞過的巔峰。這位平順縣赤壁村走出的藝術(shù)巨匠,被載入《中國大百科全書》,同時也是唯一一位被編入《中國戲曲曲藝詞典》的上黨梆子藝人,民間稱其“一聲梆子震太行”。他確立“挺拔、硬朗、激越”的審美標尺,至今仍是上黨梆子的“定盤星”。段二淼一生教徒百余人,溫喜云、王東則、郝同生、牛一舟等戲曲名角皆出其門下。
接過段二淼衣缽并將其發(fā)揚光大的是,上黨梆子表演藝術(shù)家郝同生。這位來自潞城區(qū)微子鎮(zhèn)的須生名家,在繼承段派藝術(shù)的基礎(chǔ)上,形成了獨樹一幟的“郝派”唱腔。他在《潘楊訟》《斬花堂》中的表演,將上黨梆子的悲壯與豪邁推向了新的高度,讓梆子的“硬氣”有了更豐富的藝術(shù)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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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曲小貼士】潞府派與州底派
上黨梆子歷史上分兩大流派:潞府派唱腔以高亢激越、氣勢恢宏著稱;州底派唱腔以韻味醇厚、婉轉(zhuǎn)抒情見長。
上黨落子:從泥土到殿堂
1、溯源——從草臺到規(guī)范
相較于上黨梆子的“官派”氣質(zhì),上黨落子更像是從泥土里長出來的。它根植鄉(xiāng)野,早期不過是“打地圪圈”的民間說唱,卻憑著一股“接地氣、通人情”的韌勁,闖出了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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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支林在《轅門斬子》中飾演趙德芳
李鎖柱等創(chuàng)始先賢,開啟了落子從“打地圪圈”向職業(yè)班社的轉(zhuǎn)型;王三和則將蒲州梆子的毯子功、把子功引入落子,讓這門鄉(xiāng)土小戲完成了從“唱故事”到“唱做并重、文武俱全”的華麗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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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黨落子《貞觀風云》劇照
2.脊梁——楊福祿
楊福祿,藝名“放羊娃”,是上黨落子發(fā)展史上一位里程碑式的人物。這位屯留籍表演藝術(shù)家,以其質(zhì)樸自然的表演風格和爐火純青的帽翅功聞名遐邇。他不僅是專二團(長治市上黨落子劇團前身)的臺柱子,更是一位無私的導師。上黨落子多位名家皆是他的學生,如郝聘之、劉春蓮、米枝林、王改梅、傅永亮等,皆受其親炙。楊福祿傳給后人的,不僅是幾出戲,更是一種生存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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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雙戲融通——郝聘之
上黨梆子與上黨落子作為上黨戲的兩大劇種,可謂雙璧同輝,各美其美。郝聘之是上黨戲史上罕見的梆子、落子雙棲表演藝術(shù)家,她的表演藝術(shù),可用“融京入上,破格求新”概括。
早年得益于京劇大師點撥,她將京劇的身段韻律融入上黨梆子的豪放之中。在上黨梆子《三關(guān)排宴》中飾演佘太君,她摒棄了老派“棒槌式”的僵硬做功,身段舒展優(yōu)雅;而在上黨落子《靈堂計》中飾演包夫人,她大膽創(chuàng)新唱腔,一句“我的相爺呀”,如泣如訴,瞬間抓住觀眾的心。
更為關(guān)鍵的是,她完成了從“名角”到“先生”的身份蛻變。在晉東南地區(qū)戲曲學校(今長治文化藝術(shù)學校)的講臺上,她把從段二淼、楊福祿等眾多名家那里傳承來的藝術(shù)精髓,連同自己摸索出的表演規(guī)律,系統(tǒng)地傳授給了后輩。郝聘之的最大貢獻,在于她把老輩的“規(guī)矩”變成了可復制的“教材”,成為連接兩劇種、貫通老中青三代最堅實的橋梁。
【群像補白】百花齊放的黃金時代
除了上述幾位,在這方戲曲的舞臺上,還有無數(shù)閃亮的名字。吳婉芝作為上黨梆子女演員中的佼佼者,以委婉細膩的唱腔,豐富了梆子的表現(xiàn)力;郭金順在《打金枝》中五十句一氣呵成的連唱,至今仍是老戲迷津津樂道的絕活。還有多位戲曲名家在各自的臺口上深耕數(shù)十年,共同構(gòu)筑了上黨梆子“百花齊放”的盛景。他們或工須生,或精花臉,把上黨梆子的硬氣刻進了太行山的風骨里。
第二章
中生代扛鼎,斷層處的脊梁與方陣
20世紀80年代,隨著行政區(qū)劃調(diào)整與市場經(jīng)濟大潮的沖擊,我市戲曲發(fā)展陷入臺口銳減、人才流失的困境。在這樣斷層的夾縫中,中生代演員站了出來。他們不再僅僅是舞臺上的“角兒”,更是劇種的“守夜人”,他們在一出出劇目中堅守,在清冷中蓄力,撐起了上黨戲曲的天空。
上黨梆子中生代:重組與振興
20世紀90年代,以長治文化藝術(shù)學校畢業(yè)生和各縣抽調(diào)的演員為班底組建長治市上黨梆子劇團。演員們在此扎根磨礪、成長成才,成為劇種振興的中堅力量——
張志明,主工須生,唱腔高亢激越,頓挫有力,以厚重蒼勁的聲腔,將袍帶大戲的雄渾氣韻盡數(shù)展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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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嫦娟臺風端莊沉穩(wěn)、內(nèi)斂有骨,唱念張弛有度,細膩醇厚的韻味自成一派。
李學斌,銅錘花臉,表演功架扎實,氣勢磅礴,是梆子“花臉重唱”的演員代表。
索偉琴、趙艷琴可謂“老旦雙璧”。索偉琴小生、老旦兼擅,趙艷琴主工老旦、青衣。二人表演風格沉穩(wěn)大氣,唱做兼具。
除了市直劇團,我市各縣區(qū)的上黨梆子同樣有一批硬“角兒”。如于喜明、李杰、王芳芳等,他們在基層默默堅守演出,是撐起上黨梆子傳承不可或缺的脊梁。
上黨落子中生代:熱土上的堅守
郭明娥作為上黨落子中生代的“領(lǐng)頭雁”,1995年憑借出色表演與唱腔一舉奪得第十三屆中國戲劇梅花獎。這也是我市迄今唯一的一朵“梅花”。郭明娥的表演細膩傳神,唱腔婉轉(zhuǎn),在《穆桂英掛帥》《血箭》等劇中,她將劇中角色刻畫得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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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明娥在《穆桂英掛帥》中飾演穆桂英
傅永亮是長治市上黨落子劇團承上啟下的靈魂人物。作為楊福祿的關(guān)門弟子、郝聘之的學生,他完整繼承了老輩的帽翅功與表演風范。在《徐策跑城》中,一對帽翅時而雙翅齊動,時而單翅輕顫,訴說著人物的憤懣與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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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杉,上黨落子小生行當骨干,臺風溫潤大氣,文武底子均衡,代表作有《孫安動本》。
王萬麗,上黨落子旦角,唱腔靈動舒展,承襲郭明娥溫潤細膩的表演風格。
朱偉,傅永亮親傳大弟子,承襲全套帽翅功與老生表演體系,功底扎實。
除了市直劇團,我市各縣區(qū)的上黨落子劇團同樣有一批優(yōu)秀的戲曲演員。如潞城區(qū)的王志敏、宋忠青、王鳳鳳,長子縣的連芳,黎城縣的路秀慶等,他們同樣是上黨落子傳承不可或缺的“角兒”。
【戲曲小貼士·上黨落子標志性八度跳腔】
這是本土上黨落子區(qū)別于外來武安落子的核心聲腔特征,曲調(diào)多見大幅度高低音跳轉(zhuǎn),完整留存黎城民間小調(diào)特色。
第三章
新生代接力,從“輸血”到“造血”
戲曲的希望在青年。與上輩人“口傳心授”的單一模式不同,今天的長治戲曲人才培養(yǎng),已經(jīng)進入了一個“院校教育+院團實訓+民間滋養(yǎng)”的模式,一批新生代演員逐漸成長。
在長治市上黨梆子劇團,李慧琴青衣、小旦兩門抱,傳統(tǒng)老戲、現(xiàn)代新戲均可駕馭,是銜接新舊傳承的紐帶。
郭棟杰,上黨梆子優(yōu)秀須生演員,戲路寬廣功底深厚,唱腔渾厚地道,塑造人物細膩。
李巖,上黨梆子須生、小生兩門抱,臺風沉穩(wěn),常出演大戲男主。
申曉東,憑借《別窯》等劇目在省級賽事中屢獲佳績,扮相俊美,功底扎實,展現(xiàn)出了良好的藝術(shù)潛質(zhì)。
魏璐穎,主工旦角,唱腔悲情飽滿,刻畫人物感染力強。
在長治市上黨落子劇團,王寧寧師承傅永亮,表演克制細膩,憑《魏拯民》斬獲山西戲劇年度最佳男演員。
陳建星,傅永亮弟子,唱腔韻味獨特,善于用聲腔塑造人物,代表劇目有《醉陳橋》《貞觀風云》。
王貝貝,上黨落子劇團新生代當家青衣,山西戲劇年度最佳女演員,嗓音清亮柔和,在《貞觀風云》中飾演的銀屏公主廣受好評。
趙鵬洲,上黨落子青年武生,憑《呂布試馬》出圈,填補落子重文輕武的行當短板。
此外,其他院團也涌現(xiàn)出一批嶄露頭角的青年戲曲演員,如秦廣、劉新麗、李春霞、劉燕等新秀,常年扎根鄉(xiāng)村臺口,在日復一日的基層演出中打磨技藝,傳播本土戲曲、夯實鄉(xiāng)土傳承根基。
更令人欣喜的是潞城區(qū)少兒戲曲培訓基地平均年齡不到10歲的戲曲學員——張博滔、段易亨、解宇澤、宋承宥等,憑借《徐策跑城》選段中的帽翅技巧表演拿下第29屆中國少兒戲曲(業(yè)余組)小梅花集體項目獎,讓我們看到了上黨戲曲傳承的希望。
【戲曲小貼士·后臺戲箱傳統(tǒng)規(guī)制】
為歷代老戲班沿襲傳承的梨園舊禮,后臺戲箱分頭腦箱、大衣箱、二衣箱、旗把箱,設(shè)專人看管,后臺人員不可隨意坐臥、倚靠戲箱,體現(xiàn)老一輩戲曲人敬戲、守藝的職業(yè)本心。
梳理上黨戲曲幾代“角兒”的脈絡(luò),我們看到的不只是個體的星光,而是一片群星熠熠的浩瀚星河。
從賈引則、王大旦的奠基,到段二淼、郝聘之的拓新;從郭明娥、傅永亮、崔嫦娟的堅守,到如今郭棟杰、朱偉、“小梅花”們的接續(xù)登臺——上黨戲曲的生命力,從來不在某一位“角兒”的獨角戲里,而在這一脈相承、生生不息的精氣神中。
老輩的規(guī)矩還在戲箱里,中生代的堅守還在臺口上,新生代的銳氣已經(jīng)亮在嗓子里。戲比天大,“角兒”比戲重。只要還有人愿意把自己“架到火上烤”,上黨戲曲的鑼鼓就會再次響破天際,屬于它的新高峰,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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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丨上黨晚報
編校丨孫嬌艷
審核丨王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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