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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魏水華
1983年,向來對地方風物洞若觀火的汪曾祺在《四川菜》一文中寫道:“四川菜的最大特點是辣,但四川菜的辣和湖南、貴州不同……四川是麻辣。”
在這篇總結川味風骨的隨筆里,汪曾祺詳細羅列了樟茶鴨、小籠牛肉與擔擔面,卻并未提及彼時正蟄伏于巴蜀江岸沙灘上的另一種食物——麻辣燙。
在飲食文獻中,“麻辣燙”作為一個獨立詞條的出現,比人們想象的要晚。它脫胎于川渝火鍋,卻在誕生之初就走向了火鍋的對立面:火鍋是定居者的盛宴,而麻辣燙是遷徙者的快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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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川渝火鍋的起源,學術界多征引李劼人1947年在《風土雜志》上發表的經典考證《成都近代趙林諸家敘傳》:“吃水牛毛肚的火鍋,始于重慶江北。最初一般挑擔子零賣小販,制一泥爐,爐上置分格的大鐵盆一只……凡在碼頭苦力的工人,便圍著擔子,各人認準一格,自選心愛肉類,在這鹵汁中燙熟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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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文字常被用來定義重慶毛肚火鍋的初級形態,但它恰恰也是麻辣燙的生物學母體。火鍋走向店肆、走向精細化、走向“九宮格”與高檔桌椅的過程,本質上是一次“階層躍升”。
在這個過程中,一部分不愿被固定的、追求極致輕便的基因被留在了江灘和街巷中,這便是麻辣燙。
中國烹飪協會編纂的《中國飲食文化概論》中指出,川渝一帶的“燙食”傳統可追溯至宋代。而巴蜀之地的急就熟食,則高度依賴于長江水道的航運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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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初,隨著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推行,大量農村剩余勞動力涌向沿江碼頭。彼時的萬州、宜賓、瀘州等長江及岷江沿岸港口,千帆過盡,幫工、棒棒軍、船員匯聚。普通的火鍋不僅價格昂貴,且需要相對固定的物理空間與漫長的就餐時間,無法滿足高流動性、低消費水平的碼頭群體。
于是,一種比早期毛肚火鍋更激進、更輕量化的食物形態在江灘紅薯地上應運而生。販夫走卒們不再依賴沉重的泥爐與固定的大鐵盆,而是用幾塊石頭壘成臨時灶臺,架上一只瓦罐或破舊的鋁盆,倒入菜籽油、豆瓣醬、花椒與辣椒熬制的紅湯。那些在江邊拾撿的枯枝、碎木便是天然的燃料。
這種食物最初甚至沒有名字,在一些川渝地方志中,它被模糊地稱為“街頭串串”或“砂鍋燙菜”。據1988年出版的《四川省志·商業志·飲食業》記載,80年代中期開始,成都、重慶等大中城市的街頭巷尾,出現了一大批以“麻、辣、燙”為特征的個體攤點。這些攤點工具極其簡陋,往往只需一根扁擔。扁擔的一頭是泥爐與沸騰的紅湯,另一頭則是用竹簽串好的各色菜肴——豆腐皮、青菜葉、豬血、牛雜。
竹簽的引入,是麻辣燙區別于傳統火鍋的革命性創舉。“以簽代箸,以串計價。”這一細微的工具變革,徹底釋放了食物的流動性。
在傳統的飲食禮儀中,圍爐而坐意味著一種社會關系的確認,如社會學家費孝通在《鄉土中國》中所描述的差序格局,餐桌上的座位與動筷的順序有著嚴格的倫理規范。而竹簽的出現,打破了這種“熟人社會”的進食儀式。食客無須登堂入室,無須講究座次,甚至無須認識同在一鍋中湯汁里燙食的旁人。他們站在街邊,各執數簽,即燙即食,吃完數簽結賬。
這種“扁擔形態”的麻辣燙,具備了極強的適應能力。它不需要昂貴的門面,不需要復雜的后廚,甚至不需要穩定的電力供應。它將川渝火鍋那繁復的二十余種香料、漫長的熬油工藝,濃縮進了一鍋“只要夠辣、夠咸、夠麻”的急就汁中。
這種對成本的極致壓榨和對效率的極致追求,構成了麻辣燙最初的生命線。它在誕生之初就帶有深刻的“平民烙印”和“流動基因”。
麻辣燙不是為了審美而存在的,是為了在最快的時間內,以最低廉的價格,為那些出賣體力的勞動者提供高熱量、重鹽、重油的能量補充。正是這種不講究、不設防的輕便形態,為其日后走向全國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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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麻辣燙僅僅停留在巴蜀的江岸,它充其量只是地方風物志里的一行腳注。它之所以能成為席卷全國的“國民級食品”,核心在于它踩中了中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人口大流動時代,并在前互聯網時代完成了一次精妙的“多點傳播”與“去源頭化”。
從1990年代初開始,伴隨著浦東開發與南方談話的春風,中國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民工潮”。國家統計局歷年數據顯示,1990年代中后期,全國跨省流動人口以每年數百萬的速度激增。
這群龐大的人口在全國范圍內的遷徙,依賴的是當時唯一的毛細血管網絡——綠皮火車。火車站、長途汽車站、碼頭等交通樞紐,成為了麻辣燙走向全國的孵化器。
在那個沒有大眾點評、沒有小紅書、沒有網絡導航的時代,食物的傳播不靠資本的加盟敘事,而是靠肉身的移動。
一個四川隆昌的民工,可能在廣州火車站旁的城中村擺起了麻辣燙攤;一個重慶開縣的務工者,可能在鄭州火車站的過道里架起了紅湯鍋。
這種傳播方式具有高度的“去源頭化”特征。在媒介理論家麥克盧漢說,機械時代的媒介(如鐵路)是“熱媒介”,它延伸了人類的空間,但并不強求信息的絕對一致。麻辣燙在沿著鐵路線傳播的過程中,就像一粒落入不同土壤的種子,開始迅速吸收當地的養分,進行戲劇性的自我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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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每到一個地方,就會根據當地的物產和口味進行“再地方化”。
傳到東北,當地缺乏川渝本地的新鮮花椒,但擁有豐富的畜牧業副產品。于是,東北人去掉了紅油中過于刺激的燥辣,引入了麻醬作為底料,并加入了本地大棚蔬菜和由紅薯淀粉演變而來的“東北大拉皮”。
傳到中原,它與河南的燴面文化相融合,湯底變得可以飲用,甚至加入了咖喱粉和白胡椒面。傳到江南,它又吸收了人們對甜味的偏好,辣度銳減,骨湯的比例大幅提升。
這種“再地方化”的速度之快、程度之深,以至于在短短十年內,它就成功讓各地的食客“忘記了源頭”。
美國人類學家詹姆斯·沃森在《金拱門向東》中曾提出一個觀點:跨國快餐在本土化的最高境界,是讓當地人覺得這是他們自己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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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燙在前互聯網時代,極其輕巧地實現了這一跨越。
一個出生于1990年代、在遼寧沈陽長大的年輕人,在他童年的記憶里,校門口推著三輪車的大媽賣的“撫順麻辣拌”或者骨湯麻辣醬麻辣燙,就是最正宗、最天然的本地味道。
他根本不會去探究這碗放了大量白糖、陳醋和芝麻醬的黏稠食物,和千里之外重慶朝天門碼頭的毛肚火鍋有什么血緣關系。
對于1980年代出生的河南人而言,火車站旁香氣撲鼻的“串串香”或者“砂鍋麻辣燙”,同樣是他們青春記憶的一部分。
這種“天然的歸屬感”,恰恰得益于前互聯網時代信息的不透明。沒有人在意它到底是哪里來的,因為它已經融入了當地人的日常生活語境。食物完成了它的最高使命:它不再是一張彰顯地域驕傲的名片,而是成為了一種隨處可見、隨時可得的生存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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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互聯網時代,信息傳播是單向且斷裂的。這種“技術落后”在某種意義上反而是食物繁衍的溫床。那時候沒有網絡“糾錯黨”,沒有鍵盤俠去爭論“哪里的最正宗”,也沒有自媒體博主為了流量去進行“尋根溯源”的探店。這種輿論真空,給了麻辣燙巨大的演變空間,誕生了中國餐飲史上最大規模的“地理大發現”,涌現出了一批極具地方宗族色彩與地緣特性的流派。
最典型的標本,莫過于黑龍江的哈爾濱與五常。1990年代末,隨著東北國企改革與下崗潮的到來,大量尋找生計的北方人開始在餐飲業尋找出路。他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來自南方的、成本極低的食物形態。
2000年前后,楊國福在哈爾濱嘗試將傳統的川味麻辣燙進行改良。他發現北方人無法適應川味紅油那種幾乎不加修飾的燥辣與高濃度的牛油,且北方冬天漫長寒冷,人們對于“喝熱湯”有著本能的渴望。于是,他做出了一個違背川味祖訓的決定:在湯底中加入牛奶和冰糖,并用骨湯代替清湯,同時引入北方人吃火鍋必不可少的芝麻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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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改良如果在今天,大概率會在立項之初就被網民口誅筆伐。在今天的互聯網語境下,“往麻辣燙里加牛奶”和“麻辣燙是甜的”無異于異端邪說。川渝網民會迅速占領評論區,打出“開除川籍”的旗號;原教旨主義者會引用各種歷史文獻,證明沒有花椒的麻辣燙不配叫麻辣燙。然而在那個沒有網絡的時代,這種“異端”悄無聲息地瘋狂生長。
楊國福和隨后崛起的,同樣來自黑龍江賓縣的張亮,不僅改造了口味,更改造了麻辣燙的物理形態:他們取消了竹簽,發明了“大盆選菜、按斤稱重”的模式;他們把街邊的扁擔三輪車變成了窗明幾凈的格子間快餐店;他們把川渝的江湖氣,變成了標準化的現代流水線。
與此同時,在長江中下游和洞庭湖畔,麻辣燙也在進行著屬于自己的“物種演化”。
安徽蕪湖的麻辣燙歷史,同樣可以追溯到上世紀90年代中后期。當時的蕪湖作為皖南重要的商貿港口和交通樞紐,人員往來頻密。川渝的燙食技術傳入后,迅速被蕪湖本地的“重油、重醬”飲食習慣所重構。蕪湖麻辣燙徹底拋棄了川渝的清湯紅油大框,也拒絕了北方的骨湯麻辣醬。蕪湖人發展出了獨特的“濃醬系”麻辣燙——其核心在于那一勺濃稠飽滿、由十幾種香料復合熬制的“辣油醬”或“甜醬”。
食客選好菜后,在白水或淡淡的骨湯中燙熟,撈出瀝干,直接澆上濃郁的醬汁拌勻。在蕪湖的坊間記憶里,無論是長街的老攤,還是后來的城塘路、二街,無數蕪湖人從小吃到大,在他們的認知里,麻辣燙天然就該是醬香濃郁、紅亮黏稠的,它甚至催生了本地特有的“蘭花干子”、“藕貼”等專屬配菜,完全自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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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湖南益陽,麻辣燙則走向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社交形態。益陽麻辣燙多流行于世紀之交的街頭巷尾,它最獨特的在地景觀是“圍爐串串”。在這里,麻辣燙不再是按斤稱重的個人快餐,而是保留了極強的社區社交屬性。
商販們在特制的長方形大鐵槽里架起格子,里面翻滾著帶有濃郁湘味特質的香辣湯底——這種辣不似川渝的重麻,而更強調鮮辣與咸香。食客們圍坐在鐵鍋四周,桌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竹簽串。
大家一邊聊天,一邊從鍋里撈取熟透的串串,吃完之后由老板當場數簽結賬。在益陽,這種食物直接嵌入了本地的“夜市宵夜”文化,成為了幾代益陽人心中無可替代的“正宗家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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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達十余年的時間里,無論是東北的骨湯大碗,還是蕪湖的濃醬拌菜、益陽的圍爐串串,這些相互之間形態迥異的食物,都在各自的勢力范圍內安之若素、瘋狂生長。這就是沒有“糾錯黨”時代的紅利。
食物的流變遵循的是生物進化的“實用主義原則”,而不是文化的“原教旨主義”。在物競天擇的消費市場里,誰能更好地撫慰本地工薪階層的胃,誰就是正宗。前互聯網時代的寬容,允許了這種“指鹿為馬”的浪漫,讓每一個地方的食客都在這種心安理得的“誤解”中,獲得了巨大的飽腹感與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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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互聯網時代,尤其是自媒體與短視頻全面爆發的2010年代中后期,整個中國飲食生態的底層邏輯發生了劇烈的扭轉。互聯網降低了食物信息傳播的門檻,卻給食物套上了沉重的枷鎖。
最顯著的現象是:人們開始過度關注食物原發地的模樣,而原發地的人們也越來越多地跳出來進行文化“糾錯”。
沙縣小吃在互聯網時代被過早地標簽化、定型化,每當有人試圖對其進行融合創新時,網絡上就會掀起“這不沙縣”的嘲諷,導致其在互聯網的審視下陷入教條化泥潭,難以擺脫低端化形象。
黃燜雞米飯作為單品爆款,其基因過于透明,在互聯網的推波助巒下,其制作方法、口味邊界被網絡徹底“格式化”,失去了因地制宜的騰挪空間,導致品牌迅速老化。
而蘭州拉面(牛肉面)則經歷了一場殘酷的“正宗審判”,本地網民和行業協會在網絡上高頻次地進行文化糾錯,強調“一清二白”的法定標準,反復以“牛肉面”來糾正拉面的敘事。這種審判事實上截斷了蘭州拉面在其他地域進行深度演化和再發展的路徑,使其走向了模板化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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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對“原教旨主義”的追求,實際上是一種文化上的短視。中國飲食史本質上就是一部“誤解與再發明”的歷史。那些今天被奉為神圣不可侵犯的“傳統正宗”,全都是歷史上傳播與雜交的產物。
北魏賈思勰在《齊民要術》中記錄的“胡餅”,本是西域傳來的烤制面食,若當年天天拘泥于原產地小麥與烤爐,便不會有后來中原各省形態各異的燒餅。
如今作為柳州圖騰的螺螄粉,本質上也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三線建設”時期,北方內遷職工的吃粉習慣與本地夜市煮螺傳統相撞的工業移民再發明。
閩南人視若珍寶的沙茶面,其核心“沙茶醬”則直接源自南洋華工帶回的“沙爹醬(Satay)”與本土海鮮的重構。
互聯網的出現,人為地加速了食物的“成熟期”,也人為地縮短了食物的“演化期”。它讓每一種食物都帶著沉重的文化出生證,任何試圖偷渡、越界的改良,都會在網絡法庭上被宣判死刑。
這種情況直接導致了現代小吃生命力的萎縮。當一種食物只能有一種標準的形態、一種法定的口味時,它就已經死了。它不再能適應新的土壤,不再能安慰新的遷徙者,它只能淪為資本流水線上的一串標準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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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 “中國最后的國民級食品”,麻辣燙幸運地卡在了一個絕佳的歷史時間窗口:它在前互聯網時代完成了全國范圍內的“肉身鋪設”與“去源頭化”;又在互聯網時代到來時,已經龐大到無法被任何“原教旨主義”所定義。
當今天的網絡糾錯黨試圖去定義“什么是正宗的麻辣燙”時,他們會發現自己陷入了汪洋大海。
如果去四川找,那里只有串串香、冒菜、冷鍋串串,本地人甚至不怎么使用“麻辣燙”這個詞;
如果去東北找,那里是楊國福和張亮,雖然他們擁有最多的門店,但川渝網民絕不承認那是正宗;
如果去甘肅找,天水麻辣燙展現的是一種由大寬粉和油潑辣子主導的西北景觀;
如果去皖南或湘中,迎面而來的又是蕪湖的濃醬拌菜與益陽的圍爐群賢。
麻辣燙用改革開放起到互聯網普及的三十年的時間,完成了一次人類飲食史上的“千面相”。它沒有唯一的圣地,沒有統一的法典,沒有無可爭議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繼承人。它的正宗,散落在十四億人各自的童年和深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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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讓后來的食物變得清晰、教條、充滿儀式感。今天我們在市面上看到的新興小吃,往往在誕生的第一天就擁有了極其完美的視覺、極其標準的口味配方和極其詳盡的品牌故事。
它們完美地符合社交網絡的美學,完美地契合各種探店博主的評測標準。但它們缺乏韌性,是溫室里的盆景,無法經歷大風大浪。一旦新鮮感過去,或者原產地的神話破滅,它們就會迅速被市場拋棄。
而麻辣燙是野草。它誕生于最臟、最亂的碼頭,流傳于最擁擠、最市俗的綠皮火車沿線,扎根于中國成千上萬個學校門口、菜市場旁和城中村的死角。它不需要你帶著朝圣的心情去品嘗,不需要你懂得復雜的文化暗號,更不需要你在動筷前先拍一張精修的照片發到社交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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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格蒙特·鮑曼在《流動的現代性》中說:現代社會的特征在于一切固定的東西都煙消云散了。
互聯網也許能制造出無數個一時的“網紅單品”,卻再也無法孕育出一種真正的“國民級食品”。
因為,國民級食品的誕生,需要時間的耐心,需要空間的廣袤,更需要一種不被技術過度審視的、允許“自由犯錯”和“野蠻生長”的時代寬容。
麻辣燙,恰好卡在了那個最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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