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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音洞前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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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寺藏經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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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音洞內部石柱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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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寺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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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寺內現存標志性建筑北塔
在青山疊翠的北京西南房山區大石窩鎮水頭村,隱匿著一處沉淀千年的文化秘境。這里遠離城市的喧囂繁華,保存著中國乃至世界規模最大的石刻佛經寶庫。千余年來人們以山石為紙、錘鑿為筆,鐫刻出跨越隋唐至明清的文明長卷,具有文物、文化、史料、版本、藝術和教育等價值,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文化瑰寶。這里就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云居寺。
房山石經始刻于隋大業年間(605年—618年),歷經唐、五代、遼、金、元、明、清至民國等多個歷史時期,延續千年雕鑿不輟,誕生了14278塊石經、77塊碑碣及塔,石經還保留許多佛教重要典籍的歷史原貌,存有玄奘在世親譯的最早《心經》版本實物、唐玄宗御注《金剛經》全本孤本,以及215部醫藥典籍等珍貴文獻,成為世界上規模最大、延續時間最長的石刻佛教典籍群;經末有6800余則題記,更是補全北京隋唐遼金元歷史的“石刻檔案”。
6月29日,北京青年報聯合北京市檔案學會“檔案文化系列活動”第十九期走進了北京房山云居寺景區,探訪這座千年古剎的歷史底蘊與文物傳承,全面了解房山石經的千年鐫刻歷程與當代保護成果。
同日,北京市檔案學會檔案基礎理論與業務建設學術委員會組織開展了云居寺石經探訪活動。學會理事長李立軍、秘書長王蘭順、監事長姜素蘭、理事嚴春梅,北京聯合大學黨委副書記倪賽力、應用文理學院黨委副書記劉偉光,國家檔案局檔案干部教育中心原主任杜恒琪,房山區檔案館副館長王振山,委員會主任委員王巧玲及委員等近20人參加。探訪活動得到了云居寺管理委員會的熱情接待。踏千年古道,探藏經古洞,訪古剎遺存,在山石肌理與斑駁碑刻間,觸摸文脈溫度。感受千年刻經的遺存價值,解碼代代傳承的石經精神,讀懂跨越千年的堅守與傳承。
總長1.6公里的石經山古道
是國內稀有高等級古代山道遺存
此次尋訪行程從云居寺東石經山腳下開始,想要到達藏石經的“九洞”秘境,需要順著石經山的古道拾級而上。沿著千年前古人走過的同一條路,一行人手持登山杖緩步前行。
石經山原名白帶山、涿鹿山,因山間常年云霧繚繞、狀如白帶而得名,后因千年石刻藏經的曠世功績,世人敬稱其為石經山。工作人員介紹道,這條古道已有1400多年歷史,總長約有1.6公里,歷經千年滄桑,古道仍基本保留隋唐時期營造原貌,是國內極為稀有的高等級古代山道遺存。
先人曾經此道運送過無數經板,古道大部分是在山體巖石上開鑿而成。每級臺階都留下了先人們的不朽足跡,是千年來僧侶工匠開鑿經板、運送石經的必經之路,每一寸石階都沉淀著歲月的痕跡,仿佛還能切身領會到先人們鍥而不舍的“匠人精神”。
上山之前,隨行的云居寺工作人員提前為大家準備了登山杖,親身行走后方知,這一準備尤為必要。不同于現代規整的登山步道,石經山古道完全為天然形制、跨代修葺而成,石階高低錯落、寬窄不一,且多處保留著古人為運經依山就勢開鑿的原始路面。手持登山杖穩步前行,既能借力緩沖登山體力消耗,也能有效穩住重心,真切體會到千年前古人往返運經、鑿山拓路的艱辛不易。
整座山體為淺山緩坡地貌,沿水平巖層形成多層天然臺地,為洞窟開鑿、古道修筑、石經存放提供了絕佳地理條件。在這條古道可以找到涵蓋隋、唐、遼、明四朝的修葺遺存,歷史脈絡完整分明。最早建造的隋代古道質樸粗獷,依山就勢、隨形修整,一路走上去,可以看到鑲嵌在古道中的大塊石材已被千余年來往的人們打磨得富有光澤,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晶瑩剔透的白色光亮。
行走在這條飽經風霜卻依舊泛著亮光的古道,千年時空在此交匯。仿佛還能看到千余年間無數致力于石經大業的人們忙碌的身影:山下開采石料,打磨規整石經板,工匠刊刻經文、校對勘誤后,由僧俗眾人沿古道負重登山,將石經板逐塊運送至山上洞窟封存。
寒來暑往、風雨無阻,千年步履不息,讓這條尋常山路,承載了多個時代的曠世文化工程,成為石經文脈生生不息的鮮活見證。
雷音洞藏千年佛經
洞窟四壁鑲嵌146塊隋末唐初原石經板
在半山腰的施茶亭小憩之后,一行人繼續向著目的地——藏經洞出發。經過了圣水井之后,巖層臺地豁然開闊,108級臺階映入眼簾,走過這108個臺階,就到了藏經洞窟。
只見九座藏經洞窟,沿水平巖層橫向開鑿,上下兩層錯落排布,南北向排列,依山順勢藏于林木崖壁之間。據介紹,洞窟順應石灰巖水平層理、規避裂隙滲水,選址精準、布局科學,完美利用天然地貌實現防風、防雨、防潮、防腐,是古人因地制宜、天人合一的營建智慧的極致體現。
這些石室大都為封閉式,洞門封錮,里面疊藏經板。其中的第五洞——雷音洞最早。九洞之中,也僅雷音洞為對外開放洞窟,其余八洞刻經完工后均以石封門、鐵水澆筑封存,1400年前的石經,仍然完整地安放在洞內。
隨后眾人來到唯一開放的雷音洞前,洞內的四根八角形石柱,支撐著洞頂的巖石,柱上還滿雕佛像。據介紹,四根柱子共有1056尊佛菩薩造像,故稱“千佛柱”。走近石刻經板觀察,眾人紛紛驚呼,歷經千年歲月侵蝕,青石肌理溫潤厚重,楷書經文依舊字跡清晰。字體工整雋秀、筆力遒勁,無絲毫潦草敷衍。洞內呈不規則四邊形,并不壓抑,相反十分開闊,體感陰涼,石刻經板全部都鑲嵌在洞內四壁中,嚴絲合縫。
據介紹,洞窟四壁鑲嵌的146塊隋末唐初原石經板,均為靜琬法師早期刊刻的核心經文,涵蓋《法華經》《無量義經》《涅槃經》等經典,體系完整、字跡古樸。古人以精湛復雜的石作技藝,將這些形制、書刻格式各異的石經板砌筑成穩固的整體力學結構,是全世界唯一以石刻經典嵌構四壁的人工構筑式佛殿。
房山石經刊刻始于隋大業年間,由高僧靜琬開創。《石經山刊經題記》記載:“至今貞觀二年,已浸末法,七十五載。佛曰既沒,冥夜方深,瞽目群生,從茲失導,靜琬為護正法……”隋大業年間高僧靜琬深慮“法難”之痛,秉信“縑竹易銷,金石難滅”的信念,遂攜弟子以山泉為墨、山石為紙,開鑿洞窟、鐫刻佛經,開啟了跨越千年的刻經事業。在圓寂前囑托弟子“代代相承,勿令斷絕”。這份遺愿化作此后十余個世紀里,無數僧眾與信士的執著堅守。
歷經1400多年歲月與多次強烈地震,甚至在日軍戰火的侵襲下,這里也因地理位置偏僻逃過一劫,雷音洞至今保持始建原貌,百分之九十六的構件仍為始建時的原處原物。在全世界現存古代大中型砌筑石構殿堂中,唯有雷音洞完整保留原裝、原狀,具有不可替代的建筑史價值。
走至石經山第八洞,工作人員提醒大家,顯慶六年是現存最早版本實物,為“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當時玄奘仍在世。云居寺珍藏的《心經》有29種,包括梵文音譯和漢文譯本,流行最廣泛的是偉大翻譯家玄奘的譯本。
石經山上九個藏經洞洞內的經板自1956年至1958年有組織地進行大規模拓印后,便全部歸藏,目前僅開放雷音洞,其余保持原始封護狀態。
罕見集齊石、紙、木三類經書典藏體系
塔碑小飛象圖騰成寺廟文旅吉祥物
從石經山參觀完雷音洞,眾人原路下山,跨過石橋,來到了群山環抱之中的云居寺,古樸的紅墻與山門映入眼簾。寺廟前是潺潺流過的珍泉,莊重肅穆、清雅悠遠。這座始建于隋末唐初的千年古剎,歷經千年風雨、屢經興廢,曾遭日軍戰火損毀,后經修繕復建,依舊恪守著山河文脈,承載著千年石經的厚重傳奇。
工作人員介紹道:“云居寺的坐向與一般寺院不同,一般寺院是南北向,而這座建筑坐西向東,前有杖引泉,依山傍水而建。這座寺規模龐大,占地7萬多平方米,主要展出珍貴的‘三絕四寶’,可以說這里的每一塊經石、每一卷經書中,都蘊藏著中華文明生生不息的密碼。”
進入幽靜的云居寺,在工作人員的介紹下,一行人先后參觀了獨樹一幟的石、紙、木三類經書典藏體系。云居寺實現了三經同藏、三絕薈萃的文化奇觀,其中,明代紙經有2萬余件,含《永樂南藏》、《永樂北藏》、舌血真經與中國最早橫排版漢文印刷品;清代《龍藏》木經板7000余塊,為中國最后一部皇室官刻大藏經,代表古代雕版印刷最高水準。此外,這里還保存15座唐遼古塔、明代紫銅大佛、清代康熙銅鐘等文物。
云居寺兩側分別建有南北兩個塔林,行至北塔林遺存區域,眾人在講解下參觀了云居寺的標志性建筑北塔(羅漢塔/紅塔)。它始建于遼代,高34.2米,是北京地區唯一一座空心鐘鼓樓組合式塔。可以看到頂部覆缽式、中部八角樓閣式、底部金剛寶座式,三種風格集于一體,極為罕見;塔身鑲嵌176塊佛偈語磚,刻有佛塔、蓮花、祥云圖案,是遼代佛教藝術的縮影;塔身浮雕記錄契丹舞蹈與生活場景。北塔和四周的唐塔保存較完整,其中有一座建于唐開元十年的方形小石塔,是北京地區保存最完整、最精美的古塔之一。在第二層塔身上,有飛象、飛鹿等淺浮雕圖案。云居寺以飛象為設計靈感,推出了斜挎小包、筆記本等文創產品。“它的前后蹄飛奔跳躍開來,小舌頭調皮吐露,非常精美靈動。”在工作人員的介紹下,大家不禁脫口而出:“好萌、好可愛!”
南塔被毀后重建,南塔旁邊就是存放遼金石經的地宮。
恒溫恒濕的宏偉石經地宮在原址修建
石經總字數超3500萬字竟無一錯漏
房山石經分兩處保存。除了剛剛走過的九個藏經洞,遼、金兩代的石經保存在云居寺西南隅的地宮中。現場工作人員介紹,到了遼代,石經山九洞被石經板填滿、封錮。續刻的石經板便埋在山下云居寺壓經塔下的石穴中,不同于云居寺被戰火摧毀,這些石經板因為藏在石穴中,躲過了日軍的襲擊,得以保存至今。
此次尋訪的最后一個目的地,便是這座宏偉的石經地宮。沿著向下的臺階走進地宮,隔著一整排玻璃一覽浩繁的遼金石經群,玻璃背后是全封閉恒溫恒濕藏經空間。
為徹底解決千年石經的防潮、風化、侵蝕難題,這個地宮是云居寺在原石經出土遺址上建成的,建筑面積近400平方米,整體坐落于天然巖石層之上,采用石砌墻體、混凝土澆筑結構,頂板、底板、側壁全程多重防水防滲處理,構建出隔絕風雨、溫差、濕氣的密閉典藏空間。地宮內部采用科學化典藏布局,10082塊遼金石經嚴格按照出土原始順序,分六層二十列,規整肅穆、氣勢恢宏,最大程度保留了古代藏經的原始序列與歷史信息。
現場工作人員講了一個令人震撼的故事:房山石經的刊刻偉業,自隋大業元年(605年)由靜琬法師起始。身處隋末戰亂、典籍散佚的亂世,靜琬法師痛心于佛法真經屢遭焚毀、文明火種瀕臨斷絕,遂立下護經傳世的畢生宏愿,率弟子選址于白帶山麓,開山鑿石、鐫字成經。這場浩大的文化工程并未隨法師離世而中斷,反而歷經千余年接續傳承,無數僧人、民間工匠、信眾前赴后繼、薪火賡續,最終雕琢出14278塊石刻經板的曠世規模,囊括1122部、3572卷經文,總字數超3500萬字。直到1956年官方拓印工作啟動后才確認,這3500萬字石經竟沒有一個錯別字,通篇勘校嚴謹、字字有據,幾乎無一字錯漏,可見當時僧人們的嚴謹、精密、專業、熱愛與決心。
用現代微痕技術保護石經
用高科技實現石經“數字永生”
《北京志·云居寺志》記載,1956年至1958年,石經山藏經洞內和云居寺地穴內的石經相繼完成拓印,但至今仍缺乏系統性的數字化,難以服務當前的文物價值研究和傳播。工作人員意識到,當下,數字技術是保護石經的重要手段之一。
在尋訪中,工作人員介紹道,在文物修復和保護方面,云居寺文物管理處聯合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啟動規模最大的紙經、木經搶救性修復,歷時數載精修明代紙經468卷、清代木經500塊,治理蟲蛀、霉變、板結、脆化等病害,讓瀕臨損毀的經卷經板重獲新生。針對石經,堅持原址保護、最小干預;在展示傳播方面,云居寺文物管理處建成石經地宮、紙經館、木經館三大專題展館,以原狀陳列、拓片展示、對比呈現等方式展示;在數字化保護方面,云居寺文物管理處積極推進文物數字化采集工程,對外露碑刻等風化石刻開展微痕跡高精度掃描,以AI技術還原模糊字跡,為石經建立“數字基因庫”。
目前,由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北京聯合大學文理學院檔案系和中國書法家協會張永強等專家合作,正在對近3萬張房山石經拓片進行重新編號和高清掃描,以實現石經“數字永生”。管理處表示:“古人以金石刻經,為文明做備份,我們用現代數字技術,再為文明做備份,這是跨越千年的使命傳承。”
2025年10月,云居寺歷史文獻研究基地在北京市社科院掛牌,標志著石經研究邁入智庫支撐、系統專業的新階段。如今,云居寺將精準聚焦重要性強、典型性突出的文物,運用國內頂尖微痕技術,通過關鍵特征提取、高精度攝影、AI生成數字線繪圖等技術手段,構建石經全信息數字模型。
半天的尋訪落幕,一行人從地宮出來,感慨萬千。回望青山古剎,只見古寺前的圣水泉匯流成溪,泉聲潺潺,腦中已被在云居古寺之行看到、了解的各種信息填滿,大家都直呼“沒看夠”。
為我們講解的云居寺工作人員也十分感慨:“現在就是希望更多的人知道云居寺,也知道云居寺有什么,不僅知道這里山清水秀,也能了解這里充滿深厚的歷史底蘊,也有大家沒有見過的非常有價值的石經、塔林。如果能讓更多人來參觀游玩,這就是我們勝利的第一步。”
目前,景區還在進一步修繕門前環境,2025年4月底,全長1816米的云居寺與石經山銜接步道修建完成,首次實現寺山聯動,方便游人游玩參觀。
云居寺管理處透露,北京房山云居寺珍藏的石經、紙經、木經等佛教文獻遺產,目前正申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記憶名錄》(即“世界記憶遺產”)。
2025年,“北京云居寺藏經”成功入選《中國檔案文獻遺產名錄》。本次入選,也終于讓云居寺藏經從地方遺產走向國家舞臺,為進一步申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名錄》提供了依據。
千年古道,石經無聲,山河有言。石銘千載不朽,經藏山河永存,云居寺與石經山承載的,不僅是萬千石經、千年古建,更是中國人代代相傳至今的不間斷的文脈堅守與文明傳承。
這一塊塊裹滿前人決心與汗水的石經,也是一座座信仰的豐碑。千年塔影映青山,一磚一石皆歷史。
文/本報記者雷若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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