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那個寒冷的12月。

隨著最后那發(fā)魚雷在大洋深處炸開，美國人的太平洋老底——那些龐大的戰(zhàn)列艦，眨眼間全成了海上的爛銅爛鐵。

這消息傳回島國，那兒的人簡直快瘋了，從老百姓到當兵的，都覺得這天下已經(jīng)是他們的了。

可誰知道，在那艘名叫“長門號”的帶頭船上，身為幕后推手的山本五十六卻一臉陰沉。

看著身邊樂得找不著北的部下，他冷颼颼地撂下一句：咱們這下子是把那個打瞌睡的大塊頭給弄醒了。

這話聽著像觸霉頭，其實反映了他心里那股子透心涼的后怕。

外人都管他叫瘋子或者好戰(zhàn)分子。

要是能鉆進他的腦子里瞧瞧，你會發(fā)現(xiàn)，他其實是那一伙軍人里頭，算賬算得最明白的一個。

他心里打著兩個算盤：頭一個是能不能打贏，再一個是家里有多少本錢。

說到本錢，山本可不是那種只會坐在屋里瞎琢磨的土包子。

二十年代中期，他在大洋彼岸待了整三年，名義上是武官，還在哈佛進修。

那會兒，他沒空去參加名媛派對，反倒像個調(diào)查員似的，滿美國溜達。

在底特律，他盯著流水線上的汽車發(fā)呆；在匹茲堡，他看著遮天蔽日的鋼廠煙囪；在德州，他望著那片沒邊的油井心驚。

他算了一下，人家造汽車的速度比自家快幾十倍，鋼鐵產(chǎn)量更是甩了自己好幾條街。

這么一來，回了國的山本身上就帶著股子“慫氣”。

當那幫海軍激進派嚷嚷著要跟老美拼命時，他當場就給首相近衛(wèi)文麿潑了盆涼水：就咱家這點工業(yè)底子，壓根不是人家的對手。

硬要開戰(zhàn)，我能頂住一年半載，要是拖到兩三年后，那保準得完蛋。

這種清醒的腦瓜，在當時那幫瘋子看來就是個膽小鬼，甚至有人背地里想做掉他。

這就引出了個奇怪的事：既然明擺著打不過，他干嘛還要去捅那個馬蜂窩？

這就是他算的第二筆賬：戰(zhàn)場博弈。

在他眼里，日本就是個兜里沒幾個子兒的叫花子，非得跟大富豪玩命。

按規(guī)矩玩，早晚得被對方的錢山砸死。

唯一的招數(shù)，就是趁對方還沒回過神、沒把保險柜里的金條搬出來之前，冷不丁地給對方后腦勺來一下，趁他暈頭轉(zhuǎn)向的時候趕緊逼他簽個不平等條約。

說白了，偷襲那兒的目的絕不是要占了美國，而是想把人家打得滿地找牙。

只要老美在短時間內(nèi)騰不出手來管太平洋的事，日本就有資本去談判桌上討價還價。

這種想法，透著股孤注一擲的狂熱。

事實上，山本身上確實流著賭棍的血，玩牌下棋都是高手，甚至在歐洲賭場贏到被拉黑。

他以前還吹過牛，說天皇要是放他去賭場待一年，他能憑手藝幫國家掙回一艘航母。

于是，當上頭反對這個計劃時，他二話沒說，直接拿辭職來堵大家的嘴。

他算計的是：坐以待斃肯定沒活路，拼一把興許還有那么一丁點兒翻盤的可能。

到了1941年那個冬日，他把所有的籌碼都推到了桌子中央。

單論打仗的招數(shù)，那次偷襲確實是世界級的教科書案例。

幾百架戰(zhàn)機從六個大盤子上起飛，沒花多少本錢就把對方的艦隊整癱瘓了。

可轉(zhuǎn)頭看看山本，他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心里頭反而七上八下的。

有兩個事兒讓他心里直犯嘀咕。

頭一個是對方竟然沒撒謊。

山本看到老美的自報家門，發(fā)現(xiàn)對方把自己丟了多少船如實抖落出來了。

他跟手下人說：這對手吃了這么大虧還能說真話，太硬氣了，得往死里打才行。

一個能正視慘敗、不遮丑的族群，一旦開動起來，那恢復力簡直嚇死人。

再一個就是那幾艘航母。

那天，老美的航母一個沒撈著。

山本心里很清楚，雖說給人家開了瓢，可人家壓箱底的寶貝疙瘩還都在，這仗還沒完。

這種變故逼得他不得不玩第二次大的，也就是中途島那回。

大伙兒總愛說那時候領(lǐng)兵的南云腦子不靈光，或者情報泄密了。

其實這些都是浮云，根本原因還是家里底子薄。

山本在那次幾乎把能搬動的家當全搬出來了：整整八條航母，十一艘巨艦。

他想趁著對面的工業(yè)大機器還沒完全轉(zhuǎn)起來，趕緊把人家的航母也廢了，把老美堵在西海岸動彈不得。

可誰承想，那個大塊頭起床的速度驚人。

1942年春天，幾架小飛機飛到東京撒了幾顆雷。

雖然沒炸壞多少東西，但明擺著告訴日本人：老子的拳頭已經(jīng)能扇到你臉上了。

這會兒的山本，心防其實已經(jīng)裂了。

就在決戰(zhàn)前夕，他愁得胃病都犯了，這種生理反應最能說明他那會兒壓力大得想撞墻。

結(jié)果在那片海域，四艘主力航母眨眼間全報銷了。

接到起火的消息，山本只是坐在位子上長嘆一聲，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他心里明白，自己預言的那個期限快到了。

從頭一回到這一回，滿打滿算剛過半年。

往后的日子，山本就像丟了魂兒似的。

他早早留了后事，覺得自己沒臉活下去。

為了躲避心里的憋屈，他拼命往頭陣跑，壓根不拿命當回事，明擺著是在找死。

1943年4月，正好是老美上次空襲的一周年。

他在坐飛機巡視的路上，被對方截個正著，當場領(lǐng)了盒飯。

這日子的巧合，簡直像是個冷笑話。

瞅瞅他這輩子，最打臉的事莫過于：他居然是整個海軍里最看好美國的人。

打小他就拿富蘭克林當偶像。

這世界上沒人比他更懂大洋對面的可怕。

可造化弄人，偏偏是這個極力反對開戰(zhàn)的明白人，親手捅了老美最疼的一刀，把國家推進了火坑。

說到底，他先是個穿軍裝的，后才是想長遠的。

當兵的得聽上頭指揮，哪怕上面全瘋了。

而為了給自己爭取那點活路，他只能變本加厲地賭。

他的下場，其實就是整個制度崩塌的影子。

當一伙人鐵了心往懸崖下跳，個人的本事再大，也不過是幫著踩了腳油門。

山本身在局中，看得透亮。

所以頭一仗贏的時候，他眼里壓根沒功勞，全是死路一條。

他費勁巴拉把那個大塊頭弄醒，最后卻被對方一把抓碎。

這便是他那場豪賭最后的賠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