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他極惡,流毒諸夏。”
魯榮漁2682號案是建國以后發生的規模最大、死亡人數最多、社會影響最惡劣的海上劫船殺人事件;1條漁船,上演著劫船、營救、殺戮、內訌、沾血、盟約;33人出海,歷時8個月,僅11人返港,人性到底能有多陰暗?這不僅僅是一次遠洋漁獵,更是一場人生大考。
01詭異征兆
初冬時分,凌晨,山東榮成石島港,港內遠望,海水翻如墨染;回身處,城內燈火通明,將城上方的天空映襯的一片橘黃。
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一波冷空氣來襲,碼頭上已是渺無人跡。
“嘩……”正在這時,停靠在港口上的一條漁船仿佛有什么東西從甲板上墜入了海里,緊接著,呼喊聲、叫罵聲便連成了一片。
“跳海啦,大師傅跳海啦!”混亂中所有船員奔出船艙,打著手電沿著船身下的水面開始搜尋!
鋼鐵船身被海水沖刷的映著甲板上的桅燈閃著幽幽的亮光,這是“魯榮漁2682號”接船的第一天。
跳海的大師傅(廚師)姓嚴,大連人,因為是接船的第一天,還沒有正式出發,船要上物資,維修機器等,所有船員當天也都需要上船熟悉一下環境。
由于當晚降溫,船員們都閑來無事在船上打著撲克,直到8 點多鐘,大伙突然聽見大師傅在船上高聲喊道“殺人了、殺人了”!眾人大驚之下出門查看,但卻并未發現什么異常,只是看著大師傅瘋瘋癲癲的挨個房間叫喊著。
“這人腦子有病吧!”有人不滿道,隨即眾人也都相繼回到了自己房間。
連著撮(指不老實瘋瘋癲癲)到將近凌晨12點左右,嚴師傅被船長連打帶罵的訓斥了一頓,便老實的坐在角落里低著頭再也沒了動靜!
可就在大伙都以為他好了的時候,嚴師傅卻突然又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沖出船艙直接跳到海里去了......
眾人叫喊著,搜尋著,找了半個多小時,才在一個海港外側站錨的船尾處發現了他。人沒事,只是像是受了什么驚嚇一般,身體縮成一團,嘴里不停的低語著殺人了....殺人了....
船上的大副當天就將他送回了老家,據其家人說嚴師傅腦袋在其母親過世時受過點刺激,所以有時精神有點不正常。
不過,回家后沒幾天嚴師傅就好了。當時船還未出發,他便還想上船,但是船長拒絕了他。臨出發前兩天才又新找了個大師傅--老夏。”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像是某種詭異的征兆:后來替換上船的廚師老夏卻成了第一個被殺的船員。
02淘金之旅
2010年12月28日,山東榮成,雪。
山東半島連日降雪,整個威海變成一個粉妝玉砌的世界。
威海南部隸屬榮成市的石島漁港,是中國北部最大的漁港,氣溫已到零下幾度,但海面只有一層薄冰。冬季是漁業旺季,1300多條漁船在漁港穿梭如織。
2010年,整個山東的海產品價格普遍上漲。魷魚批發價從2009年每斤5~6元,漲到了9~10元。即便如此,魷魚仍供不應求。
榮成市鑫發水產公司大型魷釣漁船“魯榮漁2682”號在港口經過了一個多月的休整補給,終于燃放鞭炮,斬冰破浪,悄然起航。航標指向南美洲西部太平洋海域。
船上共計33人,船長李承權是這艘輪船的最高“統治者”。
“我們的船現在出航,2010年12月28日12時58分,你記好這個點。”張岳林至今仍牢記著丈夫、“魯榮漁號遠洋漁船二副王永波出航前打來的最后一個電話,根據合同,兩年后的這一時刻就是漁船歸航的時候,多一天都是超期。
“魯榮漁”號最終出海的人來自黑龍江、內蒙古、遼寧、安徽、貴州等地。其中多數船員由船長、大副、二副邀約,中介介紹上船。
由于船長來自大連,所以漁船的管理層大副付義忠、二副王永波、輪機長溫斗、大管輪王延龍等,都是從大連召集而來。其他船員劉貴奪、姜曉龍、黃金波等人是通過大連一家中介公司介紹上船的,一同通過中介牽線上船的還有以內蒙古人包德格吉日胡(下稱包德)為首的“內蒙古幫”。
黑龍江龍江縣人劉貴奪,這一年26歲。初中輟學后務農,此后外出打工,干過銷售員、建筑工人,2000年左右干過船員,但僅有出海兩天的經歷。
事實上,除了船長、大副等管理層屬于職業海員出過海外,船上大部分船員均沒有遠洋出海經歷。船員在出海前都與公司簽訂了聘用合同,出海到東南太平洋漁場進行魷釣生產期間的保底收入每年為人民幣45000元,勞動合同期限為2年。
懷揣著憧憬,“魯榮漁”號滿載著人駛向太平洋開始“淘金之旅”,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將是一段死亡旅程。
03陰影籠罩
航行了兩個月左右,期間除了一些從未出過海的船員有些暈船反應以外,大家關系都不錯,反正要去打魚,都在一艘船上,成天就打打牌,天南海北胡扯,亂侃,一切并無不妥。
2月的最后一天,“魯榮漁”號抵達秘魯海域,這里是世界著名漁場,在東南暖流和秘魯寒流的交互作用下,營養物質豐富的海底冷水上泛,各種冷水性魚類在淺海區大量繁殖。
此刻,夜色正濃,漁輪掛滿了大燈泡。魷魚有趨光特性,夜晚見燈光自然向船聚集。
船員們每個人守著一個誘釣機。船員工作似乎簡單而枯燥:拉起上鉤的魷魚,然后將魷魚切成塊,裝起來放入冷凍庫,是一個純粹的體力活。
劉貴奪是黑龍江人,初中沒讀完回家干農活,之后外出打工,在賣場、建筑工地等都干過,年紀不大卻在社會已闖蕩十年。
在其他船員眼中,劉貴奪好像運氣特別好,總能釣到又多又大的魷魚。
在過去3個月里,劉貴奪產量排在了第一。
雖然夜以繼日,但想起歸國后就捧著大疊的鈔票,劉貴奪還是夢中都能笑醒。
然而,隨著魷釣作業的不斷進行,陰影也逐漸籠罩上了“魯榮漁”號。
工作超乎想象地繁重。6月初,每天平均工作20小時,還有時會連續工作兩宿一白天,大家都非常疲倦,心理壓力也大,好多人甚至都生病了。
時間一久,大家都在私底下議論紛紛,也不知誰傳出來的,說公司的工資不準,說是45000保底,但回去就要找事兒,要扣工資,合同也不對,并沒有保底一說,實際是按一斤魷魚兩毛五算,釣夠了,才能拿到45000。
劉貴奪的心沉到了冰底。照這種算法,他這3個月里,一共產量14噸,計7000元,平均每個月僅2300多元。
船上生活太枯燥,劉貴奪日夜抽煙,加上在船上賒欠的吃用,他驚恐地發現:這么干下去,別說賺錢,回去還要倒貼錢給公司。
但是這些都是船員私底下議論的,大家也都沒問過船長。
船長李承權是個典型的東北人,身高體壯,脾氣不好,有時船員惹他不高興,一拳打過去,眼圈都黑了,船員之間起爭執,他總向著自己的老鄉,總是打其他人耳光。
慢慢的,開始的新鮮勁兒過去了,船員也都皮了,開始了偷懶耍滑,釣同樣的貨,其他船早上8點鐘9點鐘就能收完了,“魯榮漁”號總要比別人晚兩個多小時。
那陣子的劉貴奪也開始了偷懶,經常拉著其他人說話,神神秘秘的。
這期間,劉貴奪就提前回國找到船長溝通,但船長李承權告訴他,“你們回不去了,都沒辦船員證,其他船不敢搭你們回去,否則就是偷渡,你們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如此一來,劉貴奪便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咱們干活累,公司很黑,違反最低工資標準,合同上說的錢肯定拿不到,咱們要回國,然后跟公司打官司,我認識濟南比較好的律師。”劉貴奪向“內蒙古幫”的頭頭包德說道。
“這咋回去?”包德問
劉貴奪支支吾吾,再沒說別的。只是臨走前補充了一句,“公海上殺人不犯法”
04奪船殺人
劉貴奪秘密串聯持續了半個月。幾乎所有船員都知道劉貴奪、包德等人將劫船,但沒有人向船長和管理層告密。此刻,秘密籌謀的反叛者,渾然不知的管理者,等著看戲的中立者,幾乎各占三分之一。
機會很快來臨。
2011年6月16日,“魯榮漁”在智利海域補滿了燃油,晚上11點,反叛9人根據劉貴奪事先的安排分頭行動。
黃金波去廚房藏起了菜刀。學過輪船駕駛的王鵬關閉了船上的通訊設備、定位系統。姜曉龍、劉成建把守三樓樓梯口。
船共三層。船長李承權在三層舵樓船長室床上躺下,準備睡覺。
劉貴奪、包德、雙喜、戴福順4人闖進船長室。
劉貴奪把船長從床上拽起來,要求立即返航。李承權不同意。劉貴奪一刀捅在船長腿上,血流如注。船長頓時痛得大叫。包德、雙喜不甘示弱,包德用刀捅,雙喜掄起鐵棒打頭。
隨后,幾人將船長用繩索綁起來。李承權被迫答應返航,用衛星導航設定了回國路線。王鵬則掌管了駕駛。
沒多久,二副把船就啟動了,開始收錨,就在收錨那段時間,做飯的大師傅老夏拿把刀上去了,嘴里還嚷嚷著:“這幫小逼崽子還想劫船”
老夏看見姜曉龍持殺魷刀擋在樓梯口,并不畏懼,硬要往上沖。姜曉龍,1976年出生,黑龍江人,此前因為酒后跟老夏起了沖突,被船長逼迫下跪道歉,因此事與老夏結了仇,此刻眼見老夏提刀上前,心里的恨意也翻騰不止。
恰在此時,只聽劉貴奪喊道:“放倒!放倒!”
姜曉龍隨即提刀上前與老夏正面廝殺起來,老夏雖是一身膽氣,但狠勁不足,眼見尖刀刺到眼前,只能被迫放棄進攻,反手抓住刀刃,爭奪中被其他人的鐵棍打斷左腿,跪倒在地,姜曉龍一刀捅進胸腔,又在脖頸上抹了兩刀。只不過瞬間便橫尸在地。
劉貴奪補刀后,指揮其他人將老夏扔進了大海。
接著,大副付義忠也上來了,他沒反抗,直接被綁起來,控制在了舵樓。
05暗流涌動
事發當晚船長李承權被迫用衛星導航設定返航路線,并由王鵬掌舵返航。因害怕船上定位設備突然關閉,中國公司發現船只消失后對船只進行海上搜索,所以劉貴奪決定繞道夏威夷,再一路往西,如果順利,50天后船只將會返回中國。
就這樣,航標指向中國大陸,漁船割斷了與外界的聯系,在太平洋中悄無聲息地孤獨行駛。
船上彌漫著緊張恐懼的氣息。
此刻,船上的人都知道,船被劉貴奪、包德等人控制了,他們是新的統治者。
漁輪實施了嚴格的管控措施:沒收全部殺魷刀,用冷藏室器械重新打磨9把尖刀,刀刃20公分,十分鋒利。9人輪流持刀、鐵棍走崗,4人一班,看住全部船員,不讓他們和船長聯系,防止他們穿救生衣,放救生筏逃跑。
劉貴奪團伙共9人,主要由內蒙古人包德管事兒和他一起管事兒!
而在接下來的幾天中,劉貴奪舉事團伙稍有擴大,基本維持11人的規模。劉貴奪掌控局面,但團伙內的6名內蒙古籍船員實際上聽從包德的指揮。
黃金波扮演的是劉貴奪的親信、隨從的角色。劉貴奪對黃金波有點像大哥,黃金波很服他。
剛往回走,大家都挺緊張,但接下來20多天的時間里都平安無事,所有船員心想著就要回家了,很高興,至于老夏,大家心想著死就死了,回去就說刮海里了,讓魚帶下去了,海上常有的事,反正好解釋。
慢慢的,其他船員開始喝酒、打牌,一說老夏,都說‘那家伙裝逼’。
直到漁船航行至夏威夷西海域......
也許是從那奪船殺人那一刻開始,劉貴奪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疑心很重。由于船上的船員本身就是以地域分幫的居多,關系好的一些同鄉平時會聚在一起嘮嘮嗑,吹吹牛,但在劉貴奪看來,這些人一定是在密謀什么。
再加上聽著一點風兒,不知道誰偷偷說,有人要把他們劫船的一伙人綁了,回去向公司邀功。而且那段時間,船的油耗變大了,比平時多了好幾倍,輔機也沒了幾個,劉貴奪很緊張,嘴里一直罵著“媽的到底咋回事?”
劉貴奪懷疑管理層中負責漁船檢修與維護的輪機長溫斗在策劃反抗。
恰在此時,薄福軍向劉貴奪告密:“岳朋對我說,他們要反叛,還想拉我參加。”
劉貴奪找包德商量。包德說:殺了就沒人敢反抗了。
05殺戮再起
他們決定殺死6人,這個名單由劉貴奪擬定:溫斗、溫密、王永波、岳朋、劉剛、姜樹濤。
行動增加了兩個新人參加:馮興艷、梅林盛。
動員很簡單,劉貴奪簡單地說:這些人想反抗,要把他們弄死。
然后劉貴奪開始分刀。
黃金波曾拉攏馮興艷參加劫船行動,但他沒答應。這次包德又找到了他:我們準備殺掉岳朋、王永波等人,你如果不參加,就把你扔進海里。
梅林盛目睹伙事長被殺死,包德這次拉他入伙,他也立即答應了。
當晚,劉貴奪帶領梅林盛、王鵬、丁玉民在舵樓看守船長、掌舵。馮興艷望風。
包德帶領其他6人動手。
劉貴奪將輪船音樂調到大聲,高亢的歌聲響遍漁船。
黃金波騙溫斗說:舵角儀壞了,你上去檢查一下。
溫斗檢查發現沒問題,就準備回宿舍。
走到舷梯一半時,包德突然從他身后猛刺一刀。這一刀力道極大,尖刀自后背捅入,前胸透出。
溫斗踉蹌往下退,劉成建、黃金波、姜曉龍3人拿尖刀往他身上亂刺,然后將他拋進海中。
溫斗、溫密兄弟原本住在一間4人宿舍。溫斗上樓時,劉成建等5人涌進宿舍。
黃金波拿刀架在同宿舍的王延龍脖子上,其他人對準溫密全身一陣亂捅,似乎有刻骨仇恨。
溫密死后,雙喜、戴福順將他扔下海。
岳朋在2樓12人間,被劉成建喊出來,包德等3人一人向他前胸刺進一刀。岳朋后退幾步,忍痛轉身跳進海中。
劉成建接著把同宿舍的劉剛叫了出來。劉剛一看這么多人,便大聲呼救,可是輪船上正大聲播放著音樂,沒人聽見他的聲音。姜曉龍上去捂住劉剛的嘴,一群人一陣亂刺,然后把他也扔入海中。
包德不想費事,直接帶人闖進了12人間的宿舍。王永波在上鋪睡覺,包德掀開被子便是捅刺。劉成建也上前亂砍。王永波掉到了地上。這時,劉貴奪也進來宿舍陰陽怪氣道:“哎,這不是二副嘛,你咋躺地下了?”說一句給一刀,腸子流了一地,魚刀拔出來的聲音呲呲作響。
名單上最后死亡的是姜樹濤,他在右舷廊處被雙喜、戴福順拿刀砍刺。黃金波過去時,看姜樹濤沒動,又砍了一刀。姜曉龍說:他死了。隨后,姜樹濤被拋下海。
死去的人幾乎全屬于原漁輪管理層成員。
血,似乎讓殺人者們快意和興奮,在殺戮和蹂躪中,這些曾經被侮辱和踐踏的弱者,似乎在享受屬于強者的快感。
這一夜,大學畢業生馬玉超注定無眠。他住在12人間,親眼目睹二副王永波被一群人瘋了一樣砍殺。
他知道,被陸續喊出去的岳朋、劉剛,也都這樣被害。
劉貴奪安慰他:你別怕,不會有人殺你。
陷入崩潰的馬玉超這一晚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馬玉超留下了一本日記,后來被劉貴奪扔進大海。
劉貴奪找了三圈也沒找到馬玉超,查看救生衣,發現一件未少。
隨后,吳國志、陳國軍、薄福軍,3人都跟溫斗有密切關系。薄福軍告密后又被懷疑叛變,三人也相繼被砍殺后踢入大海。
船長李承權本人卻幸免于難,依舊被看管。
這次殺戮,船上又少了10人。
05血腥清算
原本距離回國還有十幾天航程,突然的殺戮中斷了計劃,劉貴奪打算偷渡日本,他告訴船員“日本有個朋友,能幫忙辦假證”,但是逃亡日本需要錢。
7月23日,臨近中午時分,劉貴奪在甲板召集全體船員,稱去日本需要錢,要求船員假裝生病,通過衛星電話向家人索要5000塊錢,轉賬到一張銀行卡上,很快,劉貴奪的做法激起了矛盾和猜疑。
很多船員家里拿不出5000元錢。
當天下午,內蒙古幫的首領包德悄悄找到劉貴奪舉事團伙的核心成員的黃金波,以好言相勸的姿態告訴他,“劉貴奪打算只帶兩三個黑龍江老鄉去日本,剩下的全殺了”。
包德想要拉攏黃金波入伙,并搶在劉貴奪之前下手。黃金波對包德說,“劉貴奪無情無義,連我也得讓家里給他打錢。我加入你們。”
此時,包德已將內蒙老鄉集中到底層的寢室居住,如果起了爭斗,劉貴奪未必有把握能贏。
但讓包德沒想到的是黃金波成功做了一次“無間道”。
黃金波離開包德處后,立刻找到劉貴奪,“有個很嚴重的事情,我得告訴你。”
劉貴奪立刻問,“是不是包德他們想殺了我?”
黃金波驚訝地點點頭。
事已至此除了屠殺,似乎沒有其他辦法解決矛盾。
劉貴奪立刻找到了此前的敵人和手下囚徒,一直被看管著的船長李承權,拉他入伙。
劉貴奪告訴船長,“我手上有七八條人命,剩下的人想要活命,必須沾點血”。他知道船長與已死的二副王永波平日以兄弟相稱,就挑撥說,二副是包德殺的。于是,船長李承權同意追隨劉貴奪。
當日入夜,劉貴奪將自己的人聚在一起,叫來了剛剛投靠的船長和崔勇。他將包德等4人的姓名寫在紙條上,讓同伙傳閱。
劉貴奪塞給崔勇一把魚刀,安排他先回寢室,成為誘餌。安排船長持刀在甲板等待。隨后,由于對新入伙的這兩人并不放心,又安排了黃金波和劉成建躲在甲板隱蔽處監督。
隨后,劉貴奪本人出馬找到包德,編造了一個謊言,告訴他船長前來投靠,打算讓船長殺掉崔勇,沾沾血,需要借包德的魚刀一用。包德同意了,交出刀,并按照劉貴奪的安排,到寢室里召喚崔勇到甲板,以便讓船長殺掉崔勇。
崔勇將魚刀藏在身后,跟隨包德到了甲板,這時,船長已經持刀在那里等待了。包德此時毫無防備,遭到船長與崔勇的前后夾擊,魚刀不斷朝他身上亂捅。
在一旁隱蔽監督的黃金波和劉成建這時也加入了圍攻。
包德受傷后向內蒙同鄉大喊,“都出來!”但沒有一個人敢動。
第一次殺人的崔勇見包德滿身是血,興奮地上前,將鮮血抹在自己的臉上,喊著“我沾血了,我沾血了!”
船長等人將包德捅傷后,逼他跳入海中,并逼問“內蒙幫”同伙的名單。
隨后,“內蒙幫”被逐一清除。邱榮華、單國喜分別從機艙四人間宿舍和前鋪叫出,被逼跳海。雙喜、戴福順被人持刀看管在十二人間宿舍,后亦被迫跳海。
至此,33人的漁船,只剩下了16人。
“劉貴奪很有城府,”這是清算“內蒙幫”后大家從心底里對他的評價。
劉貴奪遠在黑龍江的家人叫他“小二”,家人印象中,他“孝順,聰明,后悔輟學早,羨慕有文化的人”。15歲那年,村里大旱,劉貴奪第一次離家,在建筑工地、養殖場賣過苦力。決定上船的時候,父親開著拖拉機送他到縣城,平日里老父親只抽自己種的烤煙,劉貴奪買來兩包香煙,塞給父親,便離開了。
05人性至惡
時令正值盛夏,這夜的天氣很好,一輪大大的月亮掛在海天交界處,漁船籠罩在明亮的光線里,顯得寧靜而深遠,甲板上已經沒有人敢隨意走動,只有單調的輪機轟鳴聲。
船還在秘魯漁場的時候,每到夜晚,四周夜幕的深處會亮起其他船只的燈光,星星點點,盡管微弱縹緲,卻讓人產生身處中央、被包圍、被拱衛的錯覺,這時候那燈光已經不見了,窗外一片漆黑。
凌晨時分,“魯榮漁2682”號機艙進水、失去動力、船體傾斜。
其他人在睡夢中渾然不知,船長李承權上廁所時感到不對勁,然后一眼發現不正常,檢查發現,機艙底部進水。他馬上去找大管輪王延龍。
機艙進水是因為海底總閥被打開了。這個總閥只有只有王延龍和溫斗知道,溫斗已死亡,毫無疑問這是王延龍干的。
王延龍失蹤了。
劉貴奪、李承權立刻組織船員排水自救,同時準備逃生工具,打開電臺向外呼救,但求救則會被發現。但不求救漁船就有沉沒的危險。
這時,負責分工制作救生筏的付義忠、官學軍、丁玉民、宋國春4人身著救生衣,跳上載有救生物資的自制木筏,不等其他人直接割斷繩子逃走了!
大家發現時木筏已經飄出去十多米,眾人呼喊著,大副付義忠也喊道:“救生筏上藏了刀,他們還想殺人!我們不回去!”
劉貴奪看見木筏漂走了,氣得大罵,“操你媽,我操你媽,回來!”
木筏飄遠了,看著慢慢只剩拳頭那么大。劉貴奪坐在甲板上,垂頭喪氣。
看著救生筏飄走了,船上的人通過關閉主機、抽水、放錨、綁空油桶等方式自救,一直到晚上,漁船才穩定下來,但船也啟動不了了,只能原地等待救援。
劉貴奪提議,把殺人的事兒往跑掉的四個人身上推,把我們撇干凈了。
大伙正議論著,突然船長李承權說“貓下、貓下”’。
眾人抬頭一看,木筏又飄回來了。因為之前放了傘錨,加大了海流的沖擊力,漁船往前漂,追上了木筏。
要說救生筏上的四個人命背,真是命啊。木筏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漁船的船頭。
只聽李承權喊道:打他們,往死里打。然后他就扔釣魷鐵墜砸下去。船上的人紛紛將鐵墜往下砸。姜曉龍手持魚槍,跳到木筏上亂捅。付義忠等4人被迫棄筏跳海。
宋國春掙扎后求救,被拉上了漁船。上岸后,他苦苦哀求。
船長對劉貴奪說:項立山和段志芳怎么辦,他倆沒沾血。
除了項、段之外,其他9人全都血債累累。
劉貴奪對他倆說,“你倆手上沒沾血,自己看著辦”。
隨后,項、段兩人將宋國春身上的救生衣脫下,用繩索把雙手綁在身后、捆上雙腳,再系上兩個沉重的鐵墜,扔到海里。宋國春旋即消失。
至此,船上活著的11人全部“沾血”。
05法網難逃
7月25日,日本海以東,距南鳥島300海里
接到“魯榮漁2682”號的求救信號后榮成市委、榮成市政府召開緊急會議,通過交通部海上搜救中心等有關部門協調,日本海上保安廳先后派出飛機和巡視船進行救援。
下午4點,日本飛機通過搜索,飛抵“魯榮漁2682”上空。
船被發現,遲早要歸國,逃亡日本的計劃不可能再實施。
剩下的人開始思考如何掩蓋這場血案。
經多次商議,最后確定了這樣一種統一口徑:包德等人要回國,劫持了船長,并索要船員的錢財,不從便殺人。船艙遇險進水后,包德等人穿著救生衣、乘著救生筏逃走了。
上述說法近乎完美,所有的事實都存在,只是移花接木。
與此同時,他們反復推敲了更多的作案細節,使一切看起來無懈可擊。商定統一說法后,他們將這些內容寫在紙上,要求所有人背誦熟悉。
同時,他們將船上一切寫有字的紙條、尖刀等綁上鐵墜沉入海中,并反復擦拭所留的血跡。
只是,事后證明這些準備毫無意義。
7天后,雨幕之下,“魯榮漁2682”號被拖回出航地石島碼頭,漁船靠岸之前,大批警察和警車嚴陣以待,道路兩旁拉起了警戒線。
上岸后,船上的11人,直接被警察帶走,每人單獨一輛警車。
之后,警方對11個生還者分別審訊。第一次審訊時,11人眾口一詞:包德一伙人劫船、殺人,船遇險后乘木筏逃走。
這個說法看起來嚴絲合縫。但是警方提取了船上大量存在的噴狀、柱狀血跡,并進行了DNA鑒定,在細節上逐一追查比對之后,11人的說法破綻百出。
審訊的突破口是黃金波。他屢屢都成為“導火索”。他的病倒,引起了漁船勞資矛盾的爆發;他的告密,引發兩派人的內訌。現在又因他的崩潰,導致“攻守同盟”的瓦解。
2018年2月8日,中國裁判文書網公布《劉貴奪、姜曉龍、劉成建、黃金波故意殺人、劫持船只李承權故意殺人死刑復核刑事裁定書》。文書顯示,最高法已于2017年3月23日核準“太平洋大逃殺案”中的5名主犯死刑。其余人員獲得了時間的等的刑期。
至此,魯榮漁2682號血案告于段落,但關于人性的討論卻永遠不會停止,如果用一句話總結此事件,那就是人性至惡,法網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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