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控訴

2025年1月20日晚，特朗普站在華盛頓國會大廈圓形大廳里的舞臺上，發表了時長約25分鐘的就職演講，內容五花八門。

例如特朗普宣布，要創建一個只看能力、不論膚色與性別的大環境，今后的美國，只有一男一女兩個性別！

例如特朗普宣布，以前政府是收美國人的稅去全世界搞援助，現在要讓全世界給美國人民送錢，特別是“讓大量來自國外的資金涌入我們的國庫”。

例如特朗普宣布，要緊急落實南部邊境緊急法案，百萬非法移民和毒販集團一樣，是美國人民的敵人。

特朗普還說，衡量成功的尺度，不看打贏了多少仗，要看結束了多少戰爭，暗示他將促成俄烏停火。

說高興了的特朗普又開始了美妙暢想。

他說他支持火星開拓，并要把“墨西哥灣”改為“美國灣”，還要（此處省略25字）。

在一包歡樂的祥和氣氛中，特朗普說著說著就沉重起來，剩下來有1/3的篇幅，都在控訴。

特朗普說，他能站在這兒發表講話，與其說是選舉的成功，不如說是常識的革命（revolution of common sense）。在艱苦的選舉大戰中，一些人利用司法系統來對付他，甚至試圖剝奪他的生命，他是美國建國以來250多年的歷史上，被迫害最嚴重的總統。

泗涕橫流的特朗普宣布，他要改變這個操蛋的現狀，再召共和（relaim republic），因為他是被上帝拯救，并被派來讓美國再次偉大的那個人，而今天（總統宣誓日），就是美國的解放日（liberation day）。

一言及此，新總統的所有支持者都站了起來，全場掌聲雷動。

客觀來說，特朗普的憤怒與清算是有理由的。

例如他說司法干預選舉，先是在2024年8月，美國司法部授權FBI突襲海湖莊園，以非法持有機密文件為由起訴特朗普。如果罪名成立，特朗普將被判處20年監禁，并被剝奪選舉權。

然后在特朗普戰勝共和黨建制派、贏得黨內初選后，民主黨在佩洛西的策劃下，向川普提出了6項指控。如果指控成立，特朗普將被凍結5億美元的資產，并被監禁120年。

要不是特朗普在第一任總統期間提拔的最高法院大法官援手，把特朗普的司法訴訟審理日推遲到美國大選的兩周之后，特朗普甚至都沒有站到最終決勝舞臺的機會。

更匪夷所思的是特朗普的人身安全——除了在賓州演講時被槍擊，事后特朗普還抱怨過特勤局“玩忽職守”，導致他再次遭遇暗殺。

最終，連時任總統拜登都看不下去這雞飛狗跳的政治手腕了，宣布把配置給總統的安保力量配置給特朗普，并將特朗普的安保待遇提升到“現任總統的安保規格”。

所以，在特朗普的就職演說過程中，盡管奧巴馬和佩洛西全程黑臉，拜登卻可以全程打著瞌睡。

至少，他不用擔心來自特朗普的反攻倒算。

事實上，拜登和特朗普一樣，也曾深受背叛的傷害，也曾保留著內心最刻骨的憤怒。

在這一點上，他們是相互共情的。

?拜登的抗爭

2025年1月16日，老邁年高的拜登坐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發表總統任內告別演講。

他的演講內容與他在2024年7月21日退出競選前的任何演講一樣——嚴厲地批評特朗普夸張的表演，含蓄地頌揚四年來自己取得的成績，以及感慨出身卑微的自己，如何實現當總統的美國夢。

拜登說：

在美國，我們相信一切皆有可能：一個來自賓夕法尼亞州斯克蘭頓和特拉華州克萊蒙特、出身卑微的結巴孩子，坐進了橢圓形辦公室的總統辦公桌邊，成為了美國總統——這就是美國的魔力。它就發生在我們身邊。

這些話題是那么的熟悉，這些故事是那么的俗氣，但是，它們又帶著那么一點點倔強、激昂，以及傷感。

回首過去70年，拜登從“絕對草根”走到現在，一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真的太不容易了。

1942年11月，拜登出生于賓州拉克瓦納縣的一個公立醫院，成為一個“街溜子家庭”中的長子——他的父親在經歷兩次破產后，從事過的最有前途的工作，是“二手汽車推銷員”。

11歲那年，拜登考上了一所私立天主教男子學校（阿奇米爾學院），入學第一周就喜提一個侮辱性的綽號：

The Dash.

在英文中，當dash作為名詞時，通常指代莫爾斯電碼中的長音。這一點，看過諜戰神劇的中國人毫不陌生——電臺人員發電報時，總有“噠噠…噠…噠噠噠”的聲音。

（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你們也不會看電臺長什么樣）

所以就不難理解，身體還沒有長開的拜登，咆哮著沖向霸凌者，哪怕最終被摁翻在地，他也要猙獰著嚎叫：

You guys，shu…shut…up. （你丫，閉…閉…嘴）

很遺憾，拜登的抗爭反而讓他成為校內不大不小的名人。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年級來了個自尊心強到可笑的結巴，在1V5開大的情況下還不忘口出狂言。

甚至于，給他授課的一位修女老師，還故意在點名時拖著長音稱呼他：

Bye-bye-den. （拜拜登）

拜登用來整整3年時間，基本克服了這個夢魘，并在高中后加入學校橄欖球隊，成為一名擅長接球的跑鋒，從而贏得了一個新的外號：

The Hand. （上帝之手）

此后，拜登考入特拉華大學。畢業時因為夢想成為“受人尊敬的公眾人物”，這位排名墊底（全年級688名學生排名第506位）的學渣硬是拼命了一年，考入紐約州錫拉丘茲大學法學院，最終成為一名律師。

（1968年，即將從錫拉丘茲大學法學院畢業的拜登）

最先，拜登的主要業務是為大企業提供訴訟服務，但他很快就厭倦了這份為虎作倀的工作，轉職為一名專門服務于黑人的公設辯護人，為此，他遭到了3K黨的死亡恐嚇。

據《今日美國》報道：

拜登在法庭上感情充沛、風格張揚，經常采取惹惱法官和激怒對方律師的策略。

1970年，拜登作為獨立候選人贏得選舉，成為特拉華州紐卡斯爾縣議會議員，從此，他在最注重演講口才的政治領域活躍了50多年。

直到2024年拜登準備連任競選時，在民主黨內的一次初選演講中，他又一次出現了演講卡殼的現象，黨內的競爭對手陰陽他，事后的媒體嘲笑他。

82歲的拜登板著面孔，在幾天后臨時增加了一場公開演講，面向全美直播。

這就是拜登，一個自信好斗、報復性極強，卻又野心勃勃的人。

嗯，我們口吃的人都這樣，心眼都不大。

?大衛的奮斗

1971年，初入政壇的拜登在特拉華州發起了一項全民大調查，得出一份詳細的青年政治圖譜：

我們必須找出年輕人感興趣的問題——貧困、種族主義、征兵、污染，并制定立法計劃。我們要把青年融入各級黨組織。

他的調查報告引起了民主黨的重視。就在這一年，民主黨的一項重大勝利，就是在國會通過了一項憲法修正案，讓讓18歲的美國公民正式享有完整的投票權。

是年，拜登28歲，成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政壇新星。

新星拜登的第一炮，瞄準了特拉華州參議院的位置。他的競爭對手是63歲的老牌共和黨議員詹姆斯·博格斯——后者曾兩次擔任特拉華州州長，在時任總統候選人尼克松的一再請求，才決定參加第三屆州議員競選的。

由于博格斯的威望太大，優勢過于明顯（當時民調機構公布的數據，博格斯在特拉華州的認可度達到驚人的93%，而拜登的認可度僅為18%），以至于沒有其他候選人挑戰，拜登成為博格斯的唯一一個競選對手。

所有人都以為拜登瘋了，都等著看青瓜蛋子的笑話。

結果拜登把競選重點放在了18歲的“新選民”身上——他談到環境、工作，承諾支持美國從越南戰爭中撤軍，談到年輕人的公民權利。

最終，盡管尼克松以絕對優勢贏下了特拉華州的總統候選，但民主黨人拜登卻以3000票的優勢爆冷，當選特拉華州參議員。

年輕的拜登，成為美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聯邦參議院之一。而當時主流媒體的報道是：

就像大衛擊倒歌利亞，拜登贏得了一場不可能贏得的勝利。

（當年那個時髦、反叛、深得年輕人喜愛的拜登）

年輕的拜登躊躇滿志，首次把目標定位于總統的寶座。

但現實很快給予了他意外的打擊，以及慘痛的教訓。

1972年12月18日，拜登當選參議員后的第六周，正忙于在華盛頓特區組建自己的工作班底，他的妻子在準備圣誕節時遭遇車禍身亡，兩個兒子（四歲的博·拜登和兩歲的亨特·拜登）身受重傷。

拜登差點為此自殺，隨后決定把更多時間分配給兩個兒子的成長。為此，他公開遞交辭呈。

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松親自慰問拜登，參議院通過一項決議，允許拜登在兒子們的病床邊宣誓就職。

正是從內心覺得對妻子及兩個兒子虧欠甚多，拜登在2024年12月1日不惜個人名聲，赦免了兒子亨特·拜登。

共和黨議員稱，拜登是個出爾反爾的騙子，是徹頭徹尾的偽君子。而拜登僅僅解釋了一句：

我希望美國人能夠理解，為什么一位父親和總統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1973年1月，拜登在醫院宣誓就職參議員）

對于某些俗人來說，中年男人大三喜，升官發財死老婆。如果拜登的節操低一點，妻子的去世對他來說，很可能“壞事變好事”。

例如初涉政壇的拜登已經意識到，想要往上走，出身草根就是原罪，如果適時地聯姻，不失是一種務實而有效的做法。

例如若干年后，宣稱出生于鐵銹帶萬斯，就絕不提及提升階層的那樁婚姻；或者很久以前，大洋對面的東方大國中，“開局一個碗”的朱元璋，絕口不提他的岳父，是著名的起義軍領袖。

拜登完全明白“最強贅婿”的基本原理，但他辦不到。

拜登對內莉亞的感情非常深厚。當他還是一個窮學生的時候，雜貨店老板的女兒內利亞嫁給了他，并給他生了兩個兒子；當拜登在大學里灰頭土臉地補考時，是內利亞在打工養家；而當拜登在政壇嶄露頭角時，內利亞卻意外身亡。

因此，在拜登心中，內利亞永遠是特別的。

這也是拜登在隨后幾年決口不提續弦的原因——雖然民主黨的大佬們多次暗示，眾多商業精英牽絲引線，青年才俊拜登擁有迎娶白富美、補齊資源短板的絕佳機會。

在擔任參議員期間，拜登每天下班后，都乘坐汽車或火車，奔赴100英里之外的家，與家人團聚。他這樣堅持了36年。

1977年6月，拜登與他的學妹吉爾·雅各布斯結婚，因為后者不但是擁有四個學位的女學霸，而且還真心實意地為拜登前妻留下的兩個兒子著想。

吉爾·拜登的個人能力沒的說，但有一點卻不容否定：

吉爾·拜登的父親是一名普通的出納，母親是家庭主婦，他們不能為拜登的政治前途提供任何助力。在很大程度上，這也是政壇新星拜登過早觸及職業生涯天花板，慢慢地變為政壇老星的重要原因。

1987年，拜登試圖競選美國總統，他籌集到的競選資金遠遠超過黨內其他競爭對手，被認為是民主黨最有力參選者。但在提名黨內候選人時，他被同黨對手揭露出其畢業論文沒有寫出引用內容的出處，涉嫌抄襲。

拜登以滑稽的姿態，痛失提名權。

（1987年的拜登夫婦）

隨后，民主黨推出杜卡基斯，與里根支持的老布什同臺打擂。在一次關鍵的電視辯論中，一位主持人向支持廢除死刑的杜卡基斯提問：

如果您的妻子被人強奸殺害，您會要求判處罪犯死刑嗎？

風度翩翩的杜卡基斯回答道：

不會的，你知道我一輩子都在反對死刑。

眾目睽睽之下，全體美國人都意識到杜卡基斯是個沒有人性、沒有家庭觀念的偽君子，他以極慘重的劣勢敗選。

而退選后的拜登，在事務方面表現依然矚目。

他以參議院司法委員會主席的身份，說服國會通過《全面反種族隔離法案》；和蘇聯的核心高層談判，為結束冷戰作出了直接的貢獻；贊同恢復與中國的正常貿易關系待遇；在911恐怖襲擊后支持在阿富汗的軍事行動…

不知不覺，拜登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年輕得讓人嫉妒的政治新星了。

比他年輕的克林頓連任兩屆總統，拜登忍了。但接下來民主黨又推出戈爾和克里陪跑競選，這讓拜登明白：

當沒有根基的你退讓了一次，兩次，就會習慣性地成了一個“隨時可以接受犧牲”的棄子。

2007年1月，拜登覺得自己等到了最好的機會，他正式參與2008年美國總統選舉。而為了不分散選票，民主黨黨魁親自和他做工作，奧巴馬也承諾當選后提名拜登為副總統。種種壓力下，“顧全大局”的拜登宣布推選，但宣稱：

不會給任何人當副總統。

但很快，民主黨為了鞏固大選期間民調的領先優勢，在全國代表大會上提名拜登為副總統候選人。最終，奧巴馬—拜登組合率先贏得270張選舉人票，入主白宮。

奧巴馬做了兩屆總統，拜登給他當了兩次副手，他希望得到的回報是，在2016年總統大選時，獲得以奧巴馬為首的民主黨大佬們的支持。

結果，奧巴馬完全不給他機會，轉頭就支持“太上皇后”希拉里。然后，后者在災難性的丑聞后，脆敗給了政壇素人特朗普。

公允地說，如果當時民主黨選擇具有50年執政經驗、建樹頗豐的拜登，特朗普將毫無獲勝機會。

（希拉里敗選后，精英濾鏡碎了一地，永遠地失去了成為女總統的機會）

直到2020年，民主黨內的“老錢”們實在推不出一個像樣的代表之后，老拜登才在巨頭們的妥協下，成為新的民主黨候選人。

然后就上演了碾壓特朗普，讓后者破防的選舉大戲。

這時，拜登已經78歲，成為當時美國最高齡的總統。

拜登在任上的四年中，頂著背后大佬的壓力（例如克林頓安排的財政部長耶倫，希拉里安排的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沙利文，奧巴馬安排的國防部長奧斯汀），并未搞出什么大動作，而是很務實地充當“大美糊俵匠”的角色。

例如他保留了川普“對東大加關稅、促中東和解、重返亞太”的戰略，又吸收了“親近勞工、反對壟斷”等改良策略，甚至還贊許并模仿中國的“產業政策”。

——他不在乎外人對自己的看法，怎么實用怎么來。

但他也有強硬的一面，例如完成從阿富汗撤軍。

明眼人都看得到，阿富汗駐軍是一個沉重的政治包袱與經濟負擔，但沒有人敢拍板撤軍，因為這里面包含了太多“軍工復合體”的核心利益。

2018年，《大眾機械》報道，美國空軍采購25個咖啡杯花了3.2萬美元，折合為1200美元/個，此外還有價值1萬美元的馬桶，9萬美元的襯套。

老拜登一聲令下，美軍從阿富汗黑洞離開，但“百萬漕工衣食所系”也沒有了。

他贏得了阿富汗大撤軍，但卻得罪了軍工復合體集團。這才是他失去連任總統機會的最根本原因。

現在你明白，為什么拜登在告別演講中高調地自我評價：

Let me know in my heart when my days are through, American, American, I gave my best to you.

（當我的日子結束后，請讓我在心里提醒自己：美國，美國，我為你盡了最大的努力）

?最后的獨舞

2024年8月19日，是拜登倍感恥辱的日子。

這一天，民主黨在芝加哥召開了全國代表大會。

對除了拜登以外的民主黨人來說，這是一次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大會確立了以哈里斯為首的新一屆競選團隊，并由拜登親自宣布不再追求連任。

拜登顫顫巍巍地念完了臺本，他的接班人，他的舊友，他認識的與不認識的同黨人士，都在向臺上歡呼。

但歡呼聲是送給哈里斯的，偶爾有零星的掌聲送給拜登，那也是歡送睡王的離開，歡送老邁的拜登提前結束他的職業生涯。

哪怕他贏得了黨內的初選。

（2024年的DNC之夜）

更過分的是，這一次，民主黨上上下下，都迫不及待地等著拜登趁早滾蛋，他們甚至不準備裝一裝了。

按照過往慣例，在接下來幾天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有頭有臉的黨內大佬將悉數登場發表演說，表達對新任候選人的支持，而且越往后，登臺的人物分量越重。

而拜登的演講，被安排在第一天，這通常是給新手刷經驗的時段。

而且在當天，由于前面演講者超長的發言，拜登的演講從晚上9:30拖堂到10:30，然后又變更到11時，為此還取消了播放拜登致辭視頻的環節。

最終，拜登在晚上11:30發表他的演講。

有分析師認為，民主黨故意延后拜登的發言時間，淡化外人對他的出場與印象，以便讓眾人把注意力集中到奧巴馬、克林頓，乃至哈里斯。

而哈里斯全程表現穩定，她是坐著接受吉爾·拜登的祝福的。

昔日的忠誠副手，坦然地成為弒君者。

滾燙的憤怒如同沸騰的水，汪洋恣肆地潑向內心最深處。

82歲的拜登重新煥發了榮光，他滔滔不絕地發表了52分鐘的演講，他的笑容親切平和，手勢抑揚頓挫，陳詞慷慨激昂，全程沒有出現任何口誤與重復。

他不允許因為同僚們的怠慢，而成為一個笑話，也不希望自己的老邁與衰朽，成為被背叛的理由。

演講結束后，聲音嘶啞的拜登桀驁不馴地說：

我接受你們（對哈里斯）的提名，一如你們之前（對我的）提名，哈里斯是繼承我遺產的最佳人選。

全場一片死寂，目瞪狗呆。

從27歲登上民主黨的舞臺后，拜登在臺上堅持了50多年，他主演的是悲劇。

放牛娃大衛縱然可以一時地幸運擊倒歌利亞，但絕無可能取代歌利亞，成為大人物。

從兒時起，拜登從來就不是“別人家的孩子”。

他沒有一個糖爹（sugar daddy），沒有優秀的口才，沒有名校畢業的光環，沒有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法案。他總是被黨內大佬看不起，被輕而易舉地犧牲掉，在好不容易取得成功后又被廢黜。

但拜登依然堅持著。他用超過50年的時間向世人證明：

如果你自己都選擇了放棄，那你就不可能得到你重視的東西——例如榮耀，例如夢想，例如尊重。

只有離開聚光燈之后，在吉爾·拜登送上溫柔的擁抱時，喬·拜登才稍微卸下他的堅強與傲慢——他眼角的淚水出賣了他的內心。

結束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第二天，特朗普率先為拜登鳴不平：

他們把拜登扔在夜間的舞臺，這是舞會的主題是死亡。現在，他恨奧巴馬與佩洛西，勝過恨我…只有經歷過背叛的人——例如我——才明白他有理由憤怒，因為這是一場政變，一場背叛。

相比之下，《紐約時報》的文章就含蓄多了。

它點評了拜登在黨代會上的表現，認為如果拜登在之前的演講中展示出昨晚的水準，替換候選人將是民主黨犯下的最大錯誤。

但臨近結尾處，該報記者以一貫的春秋筆法說，拜登的離場，是一起類似于尤里烏斯·凱撒的悲劇。

在這里，我有必要為不熟悉那段歷史的朋友們解釋一下。

凱撒成為執政者后，遭到了來自元老院的瘋狂反撲。公元前44年，凱撒遭到元老院成員的集體暗殺。其中，向他刺出最關鍵一劍的，正是他與情人塞維利亞所生的私生子布魯圖斯。

在莎士比亞的名劇《凱撒傳》中，遇刺的凱撒開始了激烈的反抗，直到看到布魯圖斯時，才停止了掙扎。凱撒最后的遺言是：

我的孩子，（叛亂中）也有你嗎？

——（全文完）——

寫在后面的話：

有人說特朗普代表了美國夢，因為一個商人竟然因為奧巴馬總統的嘲諷而從政，還獲得了成功。但很多人忽視了一個事實：特朗普發家的時候，從父親手里接過的資產是4億美元。

而拜登卻是真真切切的泥腿子出身。更不凡的是，他全程沒有聯姻豪門，補齊自己的天生短板。

歸根到底，拜登是一個渴望成功，渴望獲得尊重，但又遵從內心規則的人。

甚至于，他對政壇的下作手段也看不下去，直接或間接為特朗普提供幫助。這一點也贏得了特朗普的認同。《紐約客》認為，如果不涉及政見，特朗普很可能與拜登有很多共同語言。

在我看來，這很正常。因為無論好人還是壞人，總是愿意和好人交朋友，而不用擔心背刺。

喬·拜登是不是一個好的總統？這似乎是一個很有爭議的話題；但喬·拜登是不是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好人？這似乎是一個沒有太多爭議的話題。

讓我們一起，朗誦登子的名言：

你不能只在自己獲勝的時候才熱愛自己的祖國，正如你不能只在和鄰居意見一致的時候才去愛他們。

馬基亞維利認為，君主/領導者要獲得成功，必須狡猾如狐貍，兇猛如獅子，如果展示出善良與人性，他們早晚會失敗。

但這畢竟是500多年前的老古董了，來自政治學、社會學的前沿研究，已經證實了它的粗陋。

2025年1月15日，拜登坐在橢圓形辦公室的辦公桌前，向美國人民發表最后一次演講時說到：

我們一直在思考我們是誰，也許更重要的是，我們應該成為什么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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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Jan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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