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01
那是一個現代詩歌無比繁盛的時代。
北島在《回答》里寫下：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卞之琳寫下了《斷章》：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舒婷在《神女峰》中寫下：
與其在懸崖上展覽千年,
不如在愛人肩頭痛哭一晚。
還有食指寫下的《相信未來》。
那是詩歌最鮮活的時代。
直到海子臥軌。
當呼嘯的火車駛過北中國的大地。
雪白的雪，血紅的血。
海子用他的死肯定了詩。
海子用他的死否定了詩。
很久之后，北島寫下另一首詩，他說：
那時候我們有夢
關于文學
關于愛情
關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們深夜飲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夢破碎的聲音
02
海子的詩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他會寫：
你來人間一趟/你要看看太陽/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他還會寫：
泉水白白流淌/花兒為誰開放？/永遠是這美麗負傷的麥子/吐著芬芳/站在山崗上
還有讓更多人牢記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但是，就是在寫下這句詩的三個月后。
海子一個人靜靜地躺在了山海關的鐵軌上。
他身邊帶著四本書：
《新舊約全書》，梭羅的《瓦爾登湖》，海雅達爾的《孤筏重洋》和《康拉德小說選》。
他的遺書中寫著：
“我的死與任何人無關。”
一個偉大的詩人，一定是將全人類的痛苦，背負在自己身上。
那個笑起來一臉陽光明媚的海子，在春天離開了。
03
人到了某一個年紀，會突然有一些感觸。
于是，可能就會突然讀懂一些東西。
比如，海子的《面朝大海》。
這首詩只有三段：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喂馬，劈柴，周游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喂馬、劈柴、周游世界，關心糧食和蔬菜”——
海子想說的，或許是：用心生活。
用心回復生命里那些重要的人發來的信息。
用心去做每一件事，認真而細致。
相信生活中的一切，都是為我量身定做。
當我們真正“用心生活”——是生活，不是日復一日的重復而不自知。
或許才能發現生活點滴中的小確幸，和那些小挫折。
“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信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
我將告訴每一個人”
“和每一個親人通信”——
這是生命的來處。
每個人都是生活在自我編織的意義之網上的生物。
這張網上，有一些讓你開心或痛苦的節點，源于親人。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是因為知道，這種幸福在親人那里是疊加的。
仁者，愛人。
“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愿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愿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我們源于自己，我們縈繞著親人，我們最終也是——
山河萬物。
見天地，見眾生的歸宿，最終還是“見自己”。
于是，海子祝愿每一個陌生人。
祝愿大家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能夠在塵世獲得幸福。
而他自己，卻只愿意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那一個小房子，就是他靈魂的歸宿。
經歷過凡塵種種，經歷過世界，或許有一天，突然就讀懂了這一句：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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