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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燕志華

6月13日，“羅某宇墜樓事件聯合調查組”向社會通報了這兩天快速成為熱搜的“羅某宇自殺案”的調查細節以及相關情況的調查結果。

此次通報是近年來較為少見的大篇幅的通報，顯示調查組對于事件的高度重視，以及調查資料的詳細，力圖以翔實細節提高說服力和公信力。

下面是我對此通報的評價。

一、一份過快端出的“預制菜”

近日“羅某宇自殺案”，接連登上熱搜。但是事件的蹊蹺之處，在于這是一起發生于2024年5月8日的墜樓案，卻在一年之后的今天成為網絡熱點，這背后必然是有一定的內幕的。

從此次通報的最后一段，我們能夠找到答案。在羅某宇墜樓案發生之后，地方盡快成立了調查組，并且給出了結論，然后調查組在今年的2月、3月、4月分別希望向羅某宇家屬當面通報調查結果詳情，但家屬均予以拒絕。此前在2024年10月31日，律師伍某某代表羅某宇家屬向湘雅二醫院提出巨額補償要求，被醫院拒絕，然后家屬2025年3月提出要求刑事立案調查的信訪訴求，但是地方公安部門根據調查結果，決定不予立案，并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市區兩級分別維持原來決定，由此家屬加大網絡舉報力度。由于事件擊中網民群體心理痛點，由此迅速成為熱點。

雖然通報堪說是非常翔實，但是通報存在的問題在于，兩個關鍵信息出現了撞車，導致了一定的困惑。

就在通報出臺的13日當天的稍早時候，該省衛健委已經接受了采訪，根據媒體報道，“湖南省衛健委工作人員告訴極目新聞記者，有關部門已經成立聯合調查組在調查核實，……公安部門已經介入調查，馬上就會有官方通報。”

成立調查組的信息和通報同一天、一前一后發出，這兩個信息會給網民帶來認知混亂。他們會認為，調查組成立當天就推出了通報，這是早就準備了好了呢，還是倉促推出敷衍了事的？就是說，兩個重要信息的撞車，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通報的心理接受度和說服力。

其實真相在通報里已經說得很清晰了，早在墜樓案發生之后，地方就成立了調查組，并進行了詳細的調查。這意味著我們現在看到的通報內容，是早就做好了的，是一道早就準備好的“預制菜”，在這兩天熱度持續攀升的情況下，相關部門將信息拋出，將此“預制菜”端上了桌。

我在此前反復建議，對于網民關注的重大輿情事件，最好進行兩次通報，第一次是“安民告示”，主要是告知已經成立調查組，第二次才是正式通報。但是此案特殊之處在于，調查組和通報內容早已經做好，所以網民作為“食客”剛下單，飯菜就已經熱騰騰地端上來了，網民肯定會有所疑惑，從而對于這道預制菜產生不信任心理。

我的看法是，即便通報內容已經準備好，但是考慮到傳播規律和認知規律，也需要適當晚一點推出。這樣反倒更有利于網民的接受。

即便網民依然會帶著極大的不信任，但是起碼不會將其視為預制菜，而且這個預制菜也加深了網民的疑惑，為何已經做好了，卻偏偏要等事件熱爆了才推向社會？這背后隱藏著什么考慮？是不是本來打算隱瞞的？

就是說，兩個至關重要的信息撞車，帶來不利的因素。

但是通過這個案例也能說明，很多事件發生之后，相關部門在相關規定的倒逼之下，已經緊鑼密鼓地進行調查并隨時需要拿出真相報告了。網民需要理解的是，很多事件發生之后，相關部門對于真相的調查需求，是超過網民的關注程度的。

二、對于通報說服力的考察

在羅某宇墜樓案成為熱搜之后，網民的網絡訴求基本可以概括為以下幾點：

首先是，人們質疑羅某宇是自殺還是他殺？尤其在劉翔峰事件之后，人們對于該地的醫療行業的信任度降至冰點，而自殺一說，反倒能夠解釋人們心理的疑惑，認為“滅口案”將直接證實人們的猜測都是對的；

再者，就是羅某宇的墜樓案是否和劉翔峰案有直接關聯？再加一些涉及巨額金錢的傳聞，加重了人們對于他殺的懷疑。人們傾向于認為，劉翔峰雖然被法辦了，但是背后的黑幕和土壤，依然沒有消除，而羅某宇不幸遭遇了這個幕后黑手的報復；

然后就是涉及的相關轉賬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收買未遂？以及現場的打斗等是否真實存在？諸如此類的疑點，都需要權威信息的證實，來解除人們心中的疑點。

通報篇幅之長，為近年來所少見，這也是各類調查組針對那些容易產生群體猜疑的事件通用的做法，就是希望以更多調查細節增強公信力，以取信于民，也能看出調查組為此付出的努力和苦心。這也告訴我們，當地方陷入“塔西佗陷阱”、陷入公信力危機的時候，通報往往陷入困境，為了取信于民，要付出何等高昂的代價，必須以更長、更詳細的文字，才能達到目標，而即便如此，也并不一定就能如愿。

從通報內容看，我的看法是，通報基本能夠回答第一、二個網民疑問，就是羅某宇是不是自殺的、其墜樓和劉翔峰案是否有關聯。通報基本可以讓人更傾向于相信，羅某宇是自殺的，和劉翔峰案沒有關聯。

調查組對于自殺現場的調查還原，以及對于可能導致其自殺的各種因素的分析，都更多指向其自殺的結論。當然，其中很多都是推論和猜測，但是在目前現有的資料下，網民或將只能接受這個結論。正如各種嚴肅的調查通報那樣，其結論都是白紙黑字放在那里的，如同區塊鏈一樣存在于無數網民記憶中，它需要經得起時間、歷史和證據的考驗的，如果未來有新的證據證明其并非自殺，為目前結論簽字的負責人將付出代價。

關于是否和劉翔峰案有關，調查結論反倒簡單明晰。2022年8月25日，劉翔峰就被長沙市紀委監委以涉嫌嚴重違法控制調查，而羅某宇是于2024年5月8日墜樓的，而且各種資料也證明羅某宇并未舉報過劉翔峰。

針對網民非常關注的羅某宇電腦中資料的內容，通報也都一一有針對性地進行了解疑釋惑。當然，通報的一些文字語焉不詳，或者該詳細的地方又一筆帶過，導致一些網民認為說服力不夠。比如，關于網傳5月7日羅某宇向兩名同事發短信叮囑“如果我明天沒上班，就把電腦里的文件交給紀委”，通報中只是簡單地說“經核查系不實信息”。這難免有些自說自話。這些關鍵細節，需要加重筆墨，來增強說服力。

至于質疑“通過羅某宇等研究生洗黑錢、分贓款”的核查情況，調查組對于羅某宇賬戶中出現數十萬費用進出的問題，通報的解釋較為可信，暴露了很多單位進行二次分配的灰色做法。但是對于此案中涉及的金錢，通報理應對這些金錢的詳細情況進行調查，哪里來、流向哪，以進一步獲得信任。通報以“該行為反映出該科室在績效分配中存在管理不規范問題，已責令醫院整改，并對涉事科室主任、護士長等4人進行了嚴肅問責”為最終說明，有些語焉不詳。

三、建議未來引入試驗性措施，提高通報說服力

今天我們所處的發展階段是非常特殊的，也導致了社會信任系統的紊亂。在改革開放走過四十多年、并需要持續深入推進的關鍵時刻，又在美國極度打壓的百年變局形勢下，很多網民受到“二代”“三代”炫富的刺激，對于分配失衡、公權力腐敗現象產生了不滿，由此產生不信任感。

網絡輿情的頻繁爆發，倒逼各地必須發聲，以調查取信于民。這種做法是對的，即便百姓不滿，但是依然要調查通報，因為批評和罵都是交流，有了交流就會推動溝通。但是也要看到，一些通報奉行“真話不全說”、網民痛點輕描淡寫、次要矛盾濃墨重彩的話語策略，導致通報的公信力和說服力有所降低。導致的后果是，雖然今天各種通報各地皆有，但是網民的疑惑也是俯拾皆是，如同路上到處都是硌腳石子。其背后是通報的邊際效應，在步步走低。

這需要從更高的層面，從戰略公關和大的環境入手，從誠信體系、法治社會、司法公正、反腐倡廉等方面做好工作，僅僅著眼于就事論事、“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那可能慢慢將導致通報的說服力進一步降低。

在大的環境的改善很難立竿見影的形勢下，如何提高各種通報調查的說服力，需要納入制度建設的議程。正如大家知道的那樣，即便調查結果是科學理性的，但是如何說、誰來說也是構成說服力的關鍵要素。接下來可以適當引入一些措施來提高說服力。

比如在涉及命案的類似案件中，邀請更高一級的相關部門參與，應該會進一步提高權威性和公信力；加入圖文資料，提高“眼見為實”的說服力等。在一些細節缺乏過硬證據的情況下，通過權威人士或者群眾監督參與的方式，共同協商、一起作證，多方合作拿出令人信服的研判結論，以增加百姓的信任感等。

當然，還可以試驗更多的方式，比如有些地方是以媒體調查團的形式進行的。主要是通過制度建設，提高調查和通報的可信度和公信力，這有利于克服當下很多熱點事件的通報說服力不夠的問題。

作者簡介：

1. 燕志華 博士

2. 高級記者/紫金傳媒智庫研究員/輿情管理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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