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評的權利——公民

批評的法理與制度

侯建 著

公民批評已經成為當代中國重要的社會政治和法律現象，需要進行理論上的總結、梳理和探討。它引發了諸多實踐中的法律問題，也需要予以恰當地解決。

本書力圖在現行憲法的基礎之上把公民批評權利的主要法理和制度問題作為一個系統來研究。所關切的是《憲法》第41條公民批評權利的解釋適用，以及依據憲法批評權的精神和原則對涉及公民批評的制度實踐的合憲性審視。它包含了自上而下與自下而上這種雙向的、類似闡釋學循環的思考方式。在自上而下的思考中，關涉的問題是憲法批評權的精神和原則如何透過解釋機制去滲透、制約具體的制度實踐。在自下而上的思考中，關涉的問題是具體的制度實踐如何符合、證立憲法批評權精神和原則，以及適當充實、塑造其規范內涵及范圍。

#01

內容簡介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41條規定，公民對任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有提出批評的權利。這一條款是勾畫國家治理藍圖、調整政府與人民關系的重要規范。它不僅是對兩千多年封建專制傳統下普通民眾無批評權的否定，而且是對“文化大革命”中群眾大批判運動的否定。它所蘊含的理想批評模式超越了古代中國建立在民本主義基礎上的臣民批評模式，又與西方主流政治法律思想推崇的以媒體批評為核心的精英模式有根本的不同。本書研究公民批評涉及的法理和制度問題，旨在推進對憲法上批評權的更好理解以及相關憲法精神和原則在具體制度實踐中的貫徹實施。“若批評不自由，則贊美無意義”，在許多值得贊美的國家制度設計中，憲法上的批評權應該算一項。

#02

作者簡介

侯建

復旦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法理學、傳播與互聯網法、人權法等領域的研究。出版《利益表達與公權行為》《表達自由的法理》等著作4部、《政制的國家理性》《表達自由的法律限度》等譯作5部，發表論文50余篇。曾獲上海市哲學社會科學優秀研究成果著作類二等獎、論文類三等獎，鄧小平理論研究與宣傳優秀成果著作類三等獎，中國法學會法理學研究會優秀論文獎等。

#03

目錄

導論 改革開放以來的公民批評實踐

一、一個新的開端

二、三個發展階段

三、公民批評的時代背景

四、公民批評的法律之戰

上編 法理

第一章 憲法上的批評權利

第一節 民主的約定

第二節 特別的地位

第三節 復式的構成

第四節 復合的性質

第二章 公民批評與臣民批評

第一節 臣民批評

第二節 公民批評

第三節 辨析與比較

第四節 憲法的選擇

第三章 公民批評的思想源流及意旨

第一節 西方若干作者和法官

第二節 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

第三節 中國共產黨主要領導人

第四節 兩種不同的思想意旨

第四章 批評權利的憲法價值

第一節 憲法廣場上的“華表”

第二節 公權監督的權利機制

第三節 公民之善的護養途徑

第四節 日常便捷的民主形式

第五章 批評權利的法治化

第一節 批評權利法治化意義

第二節 批評權利法治化概況

第三節 批評權利的法律限度

第四節 法治化的途徑及原則

下編 制度

第六章 批評權與國家工作人員名譽權：民事侵權

第一節 名譽侵權的規范模式

第二節 第1025條中的“公共利益”

第三節 公共利益與權利平衡

第四節 “為公共利益”的客觀要素

第五節 “為公共利益”的主觀要素

第六節 公共利益與公平

第七章 批評權與國家工作人員名譽權：誹謗犯罪

第一節 誹謗罪與憲法

第二節 刑事與民事

第三節 自訴與公訴

第四節 證明與推定

第五節 合憲性控制的意旨

第八章 批評權與國家工作人員的隱私權

第一節 因人設制？

第二節 統一的規范

第三節 權利的界限

第四節 合理使用問題

第九章 公民批評、尋釁滋事與公共秩序

第一節 尋釁滋事的公法處罰

第二節 公民批評與公共秩序

第三節 公民批評與虛假信息

第四節 虛假信息的治理思路

第十章 公民批評與國家秘密的法律保護

第一節 公民批評的信息基礎

第二節 國家秘密保護對批評權的制約

第三節 從批評權看國家秘密法制的完善

第十一章 公民批評與司法價值的法律保護

第一節 公民批評與司法價值的張力

第二節 公民批評與訴訟秩序

第三節 公民批評與法官獨立判斷

第四節 公民批評與司法權威

第十二章 網絡空間中的批評權利

第一節 技術賦權：權力還是權利？

第二節 網絡空間中公民批評的形態

第三節 網絡平臺的言論管理邏輯

第四節 網絡平臺言論管理規則之完善

第十三章 批評權利的國家義務

第一節 國家義務體系

第二節 救濟保護義務

第三節 暢通渠道義務

第四節 回應處理義務

結語

參考文獻

#04

精彩書摘

1982年12月4日，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全體會議表決通過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這次憲法修改從啟動到出臺，歷時兩年三個月，其中全民討論憲法草案超過四個月。那是一個百廢初興、充滿希望的年代。

在第41條，它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對任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有提出批評的權利。這一條款是重新勾畫國家治理藍圖、規范政府與人民關系的重要一筆。它不僅是對兩千多年封建專制傳統下普通民眾無批評權的否定，而且是對“文化大革命”中群眾大批判運動的糾正。它所蘊含的理想批評模式超越了建立在民本主義基礎上的臣民批評模式，又與西方主流政治法律思想推崇的以媒體批評為核心的精英模式有根本的不同。

它蘊含著一個樸實無華、立意高遠的價值觀，并在實踐中得到檢驗和發展而富有生命力。在這一觀念中，公民批評不僅是一項權利，是一種權力監督和制約機制，而且是一種重要的民主形式和要件。它甚至寓示了這樣一種可能性：在一定條件下公民批評可以作為基本的形式和要件，構成一種民主模式。選舉民主體現為數年一次的選舉，協商民主體現為高層的溝通，參與民主（例如參與立法、執法、司法和社區事務）成本高昂、不易實行。而公民的批評權利是一種日常、便捷、普惠的法治化民主形式。它提供了民主意志賴以形成和存在的適當話語環境，它是其他民主形式的認識論基礎之一。這種民主形式特別適合于中國的政治體制、大型國家和互聯網時代（特別是自媒體的迅速發展）這樣的社會、政治和技術背景，有著廣闊的發展空間和前景。

然而，它又是非常脆弱、易于被濫用的權利，無論是行使它，還是限制它，都有可能超過正當、合理的限度。這既需要法治的保障，又需要法治的制約。不僅要通過法律充分地保障公民的批評權利，也要使公民的批評權利的行使受到法律的約束。在這一方面，憲法語氣堅定、態度分明，又包含了許多復雜而微妙的平衡。它區別對待普通言論與批評性言論，區別對待公民批評與申訴、控告和檢舉。可以說，憲法本身就蘊含著解釋適用批評權規范的若干方法論原則。

公民批評涉及一系列、廣泛的制度規范和法律問題，例如公民批評權與國家工作人員名譽權、隱私權，公民批評與國家秘密，公民批評與尋釁滋事、公共秩序，公民批評與司法公正、司法權威等價值，等等；概括而言，涉及與私人合法權益的關系以及與公共利益的關系。批評權需要在錯綜復雜的關系中確定它的屏障與邊界。在法律實踐上，批評者與被批評者的對抗主要表現為20世紀90年代至21世紀初的名譽權糾紛案件，21世紀伊始至2010年前后的誹謗、侮辱治安和刑事案件，2010年以來的尋釁滋事治安和刑事案件。制定涉及公民批評權的制度規范，適用有關規范去解決公民批評所引起的法律問題，都需要把握憲法批評權的理論基礎、價值觀和方法論原則，需要作合憲性審查和控制。在制度規范方面，《民法典》第1025條、第1026條提供了很好的范例，許多司法裁決也注意到了公民批評的制度價值，并作了適當保護。當然，有關的制度規范和司法實踐仍有許多方面需要改進。

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在自媒體時代，公民的民主意識、權利意識和法律意識迅速增長，公民批評生機勃勃，信息網絡匯集了廣泛、生動、活潑的民意，也存在需要解決的困境和問題。在憲法基礎上、在法治軌道上推進公民批評，明確權利邊界，綜合平衡各種相關價值，是實現憲法批評權宏遠意圖、構筑批評權制度體系的途徑。這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長期的一點一滴、一磚一瓦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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