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你們小時候有看過一部劇叫《金婚》嗎？張國立和蔣雯麗演的。
我沒從頭到尾地看完過，因為我媽很愛看，跟著零零碎碎看過幾個片段。
這個劇當年大火了之后，市面上冒出來一堆類似的劇，光我記得的就有胡軍演的《金婚風雨情》，林永健演的《王貴與安娜》。
那會兒大家對劇里表現出來的這種，兩口子風風雨雨，磕磕絆絆一輩子的感情，一片稱贊，覺得這就是幸福。
十幾年過去了。
從質量上看，《金婚》依然算得上好劇。
但從反響上，大家已經拿它當恐怖片看了。
這個劇最大的問題在于，太真實了。
冷漠缺位的父親，瘋癲怨憤的母親，男主精神出軌，女主從女文青到怨婦，爭吵，憋屈，忍讓……
就這么過了一輩子，就算金婚了？
原來婚姻長久，靠的不是幸福，是忍。
劇里大結局的一幕，老兩口相互攙扶著在雪地里走，背景音是男主年輕時候寫的保證書。
以前看這個，只會覺得這是男女主年輕時候的浪漫回憶。
現在回過神來，突然發現，保證書里的保證，男主是一條都沒做到吶。
就這，也是一輩子。
以前這個劇大家都能接受，且好評比較多的原因，大概是受眾問題。
那個時候，大家結婚比較早，二十多歲大部分都結婚了。
看這個的，已婚人士占主體。
他們看劇找到是認同感。
劇里演的那些他們其實都在經歷著，而這個劇宣揚的就是金婚的難能可貴。
這會讓看劇的已婚人士覺得，沒錯，婚姻就是這樣子，我現在妥協、忍讓，互相折磨到白頭，最后熬到了金婚，那就是幸福。
沒看劇里兩個人，都那樣了，依然能過一輩子。
到老了，身邊的人還是結婚時候的那個，這怎么不算長長久久的呢？
婚姻嘛，就是這個樣子，誰家不是吵吵鬧鬧這么一輩子過來的，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
電視看完，自己給自己婚姻里的一地雞毛洗白了。
這么多年過去當年看劇的那些已婚人士，現在也都到了，該當爺爺奶奶的年紀。
結果發現自己的孩子，不結婚不生孩子了。
你跟他說金婚，你看兩口子一輩子，多幸福。
孩子：哈？那不是恐怖片嗎？
我父母的婚姻，在大部分人眼里看來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兩個人年少相識，不顧家里的反對，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對方，選擇了愛情。
結婚幾十年，生了一個我，從小學習還算可以，也比較懂事和聽話。
這些年，家里沒中過什么大錢，但也沒有過重大變故。
生活不算富裕，但也不愁吃不愁穿。
父親不抽煙不喝酒，偶爾打點小牌但不賭博，沒有什么不良嗜好，脾氣也比較溫和。
母親以前是小學老師，脾氣火爆，但是很顧家，里里外外操持的很好。
兩個人沒有出過軌，至少我知道的是這樣。
哪怕年過半百，晚上吃完飯，也依然能手挽著手一起去散步。
如果非要說哪里不幸福，那大概就是，我過了30歲還不結婚了，讓他們感到很不幸福。
但作為家里的自己人，我是能看到那些瑣碎的。
倆人吵架摔壞的凳子，互相罵臟話時的面目猙獰，一輩子也都在說著讓對方不舒服的話。
還有那些好像不是大事，但卻能給人逼瘋的日常。
比如父親，母親給他說個什么事兒，把吃完飯的碗放進水槽里，把垃圾順手倒掉，把脫掉的鞋放好……他從來做不到。
關鍵是，這樣的要求，我聽了幾十年，他也幾十年如一日地做不到。
每次母親數落他，他就嗯嗯啊啊地應承一下，然后照舊，然后繼續是母親數落他，他繼續應承女恩股，照舊……
仿佛是一種鬼打墻。
于是我看到的，是一個幾十年永遠在埋怨和嘮叨的妻子，和一個脾氣好但永遠不會改的丈夫。
可能有人會說，這不就是婚姻嗎？
但我換位一下，真的會瘋掉。
人們為了維持婚姻的穩定性，給婚姻里發生的所有壞事，都找到了名目。
夫妻吵架，會說“馬勺哪有不碰鍋沿的”。
一方出軌，會說“他只是尋求一時刺激，心里還是愛你的”。
日子過得無趣，會說“過日子就是柴米油鹽，哪有那么多風花雪月”。
覺得自己的婚姻不幸福，會說“跟誰結婚久了都一樣，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
只要你們倆不離婚，那就天下太平。
要是能這樣過一輩子，那就是幸福。
但是，真幸福假幸福，只有自己知道。
婚姻里的瑣碎和齷齪，不用給它們強行洗白，更不用把它們美化成幸福的一部分。
這些年結婚率下降，某種情況下是好事兒。
可能結婚率下降，但是婚姻的幸福率上升了吧，大家結婚結的更謹慎，也更注重自己的感受。
至少，這一代的人，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時間的長度，并不能代表婚姻的幸福程度。
在一塊湊活一輩子，和自己孤單一輩子，到底哪個更不幸，誰也說不好。
但只要是自己有選擇的權利，那就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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