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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斗斗

如果你還沒有看過這個新聞，那么你剛才看到本文標題時，你腦子里下意識想到的畫面是怎樣的？是七七比她男友林俊杰大21歲，還是比他小21歲？方便的話可以把你的回答寫在評論區。

我猜大多數人都會無意識想象出，七七是小21歲的那個，而不是大21歲的那個。為什么我們會集體不假思索地這么想，而不是那么想？這就是社會結構的力量，它在我們思考、反思它之前就已經對我們發生作用了，很多時候我們甚至意識不到結構的存在。如果我們的每個判斷都需要深思熟慮，我們的大腦可能不堪重負，而社會結構把我們的許多判斷自動化/結構化了，我們的生活就輕松多了。很多時候，在我們進行思考/反思之前，我們已經無意識地做出了預測、判斷、行動，這就是皮埃爾·布爾迪厄說的慣習。“習慣”是個人化的，而“慣習”具有某個群體或階層的普遍化傾向

結構不止對我們的思維產生影響，還會內化成一種認同感，無形中指引我們這么去實踐。雖然沒有法律規定說必須女小男大，但它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具有社會普遍性的群體行動傾向。皮埃爾·布爾迪厄說我們的行為不只是受成文規則支配，也受著某些不成文的慣習支配，慣習有時甚至會比成文法規更具有實際效用。

網傳七七23歲，她的男友林俊杰44歲，符合大部分人的猜測。女小男大的婚戀模式，是父權制男性統治的權力結構中的重要一環。年齡差，往往意味著經驗閱歷、社會資源、經濟資源上的差異，由于這些東西對人的社會生存來說至關重要，所以年齡差往往可以形成一種權力落差。女小男大的婚戀習俗，就形成了男性對女性的權力支配和掌控。女小男大的婚戀習俗背后，其實是在利用年齡差背后的社會資源、經濟資源差距，來實現男性對女性的支配。

上圖來自林俊杰2025年12月29日發的微博，最左邊的是七七

舉個例子更直觀一點，假設張三、李四在同一個院校、同一個專業、同一個導師門下學習，張三先入學兩年，李四要晚兩屆，成績也差不多的兩個人，畢業后都進了同一家公司同一個部門。ta們倆在公司很可能會存在一種權力差，李四權力更低，ta對待先入職者張三要表現出尊重。這種權力差不是因為ta們倆能力上有什么差距，只是年齡差、先后順序讓張三先獲得了某些資源，如客戶、技術、閱歷、人脈、話語權等等資源。找過工作的年輕人都知道，兩年工作經驗相對沒有工作經驗來說，是多么大的求職優勢。其它條件不變，假設張三和李四同一年入學，同一年畢業，一起進入這個部門，ta們的職場權力關系就會更加平等。

父權文化還塑造了這樣一組二元對立，女性和男性分別對應著被動和主動，在婚戀中，男性常常作為建立關系的主動發起方。發起者在選擇之初，就會無意識地行使女小男大的婚戀慣習。

育兒的時候，如果妻夫雙方需要有一個人離職一段時間帶孩子，很多人給的理由是“誰掙得少一些，誰離職帶孩子，這更符號家庭總體經濟利益”。這是一個看上去是個無關性別的理由，但實際上性別早就已經設定好了，年齡上女小男大的這種婚戀慣習，就已經決定了經濟這個看上去性別中立的因素是極有利于男性的。所以女性為育兒回歸家庭遠遠比男性普遍。

女小男大年齡差所造成的經濟收入差，還給人一種錯覺，就是好像是男性能力更強，更會掙錢，這種錯覺會讓男性的支配權力更加合法。假設上面差兩屆畢業的張三和李四結婚了，張三說“我工資比你高，你回家帶孩子，我繼續留在公司，對家庭經濟更好。”就這樣，李四離職了三年帶娃。三年后，李四再回公司去上班，張三比ta多的就不止兩年職場資源積累了，而是五年，可以想像張三、李四現在的收入差距要更大了，權力差也更大了。而社會更加認可的是經濟生產勞動的價值，不是家務勞動、育兒勞動等再生產勞動的價值，孩子的出生，也使得張三在家庭中獲得更大的支配權力。ta們師出同門，本有差不多的事業前景，但李四卻一步步走到了張三的后面。

“男性現代化”社群有位伙伴，他說以前有段時間，他的伴侶工作遇到困難，很苦惱，而自己的工作比較順利。所以他就多承擔家務，讓伴侶能夠有更多時間學習提升自己，后來他的伴侶工作也順了起來，兩個人都很開心。他覺得伴侶之間就應該互相支持，兩人都在關系中獲得成長，那兩人從關系中中獲得的快樂才會持平，如果一方工作不順，還要被打壓，那ta的快樂會更少。如果關系中的那個強勢者只是利用自己已有的優勢，打壓那個弱勢者，那這段關系就不可能走向平等。他說關系中要追求的是雙方情感滿足程度的平等，快樂是否同步，而不是一味追求經濟總體量上的最大化，那可能是與情感滿足背道而馳的。他說如果自己工作順利，伴侶工作不順的情況，兩人的快樂是不同步的，他倆工作不同行業，沒有辦法從工作中提供支持，那在私人領域里給伴侶留出更多自己的時間，也是能夠正向影響到ta的工作的。這對我很有啟發，我們在婚戀關系追求的價值是什么，對你而言哪個價值更優先，這是需要每個人去思考的，而不是盲目跟隨市場邏輯。

從更長時間的跨度看，女小男大，還解決了男性的養老問題。因為男性平均壽命更短，女小男大的婚配中，大概率男性先去世，那在男性的晚年，是可以受到妻子的照護的。結婚誓詞中所說的白頭偕老如果真誠，男性應該找比自己年長的女性，這樣在概率上才更有可能一起老去。養老照護是個經濟成本很高的事情，我們還在年輕時就要為養老做籌備了，而妻子的晚年照料也等于讓男性獲得了巨大的經濟資本。

皮埃爾·布爾迪厄對卡爾·馬克思的“資本”概念，作了一個創造性的拓展，他提出經濟資本、文化資本、象征資本、社會資本。卡爾·馬克思所說的資本主要是指經濟資本，皮埃爾·布爾迪厄認為經濟資本不足以解釋復雜的人類社會，其它資本也發生著同樣重要的作用，彼此之間還可以互相轉換。在女小男大的婚戀慣習中，男性的“年長”被賦予了成熟、穩重、靠譜、智慧等象征資本，前文我們已經分析“年長”這個象征資本是如何轉換成男性的經濟資本的了。

皮埃爾·布爾迪厄超越唯經濟論的資本理論，啟示我們，僅僅從搞錢的角度來倡導性別平等是不夠的，還要爭取文化資本、象征資本、社會資本，這些資本更加具有地方性、本土性，所以需要關注本土文化。從象征資本來說，比如姓氏這個象征符號，背后往往代表著土地權益、繼承權益、隔代照料等經濟權益，姓氏這個象征資本，是可以轉換為經濟資本的。我們那里有個村莊，有一位入贅到該村的老人，他的孫子跟他姓，村里就不分宅基地給他的孫子，后來他孫子改成了這個村的姓，才給他分了宅基地。

年齡、收入、權力、工作、家庭是環環相扣的，彼此所代表的不同資本，是可以互相轉換的。女小男大的親密關系背后是收入的女低男高，收入高的人在家庭中往往會有更話語權、決策權，在育兒、照顧生病的家人需要人回歸家庭時收入又成了一個決定性因素，收入低的回歸家庭，然后彼此的收入進一步拉大，權力也可能同步拉大。如果妻夫雙方年齡相當，或者女大男小，那很可能經濟收入上更加趨近，或者女性更高。那么在育兒和家務參與，女性也可以擁有更多的協商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邊倒地由女性承擔絕大部分責任。

在婚戀的兩性權力關系中，年齡差就相當于起跑線不同，本是兩個跑步成績差不多的人，但男性的起跑線在更前面，女性的起跑線在后面。從起點開始，這就不是一場公平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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