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不敢說話的女孩

后來站上講臺講了第一個故事

PART.1

八歲，她還不會講一個完整的故事

第一次見到小杰，她躲在奶奶身后，怎么問都不肯開口。

八歲的孩子，眼神卻像受驚的小鹿。社工蹲下來跟她打招呼，她往后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問她叫什么名字，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奶奶替她答了：“這孩子，不愛說話。”

不是不愛說話。是沒人聽她說話。

一家六口，擠在昏暗的老房子里。父母智力殘疾，給不了她完整的句子。爺爺奶奶起早貪黑種地、喂雞，勉強撐著一家人的吃穿。妹妹小，鬧騰，更需要人管。

小杰的日常，就是在角落里待著。不上學的時候，她一個人坐著，看院子里雞走來走去。沒有人問她今天學了什么，沒有人聽她講學校里的事。那些屬于八歲孩子的嘰嘰喳喳，她從來不需要講出來，因為沒有人聽。

后來，連她自己也不想講了。

學校老師反映，小杰上課從不舉手，讀課文像蚊子哼哼。課間別的小朋友扎堆玩，她就遠遠站著看。有一次老師點名讓她回答問題，她站起來，臉憋得通紅，眼淚先掉下來。

她不是笨，是不敢。

一個沒有書桌、沒有繪本、沒有睡前故事的孩子，她又該如何講述屬于自己的故事？

PART.2

改造一間屋子，先點亮一雙眼睛

社工第一次走進小杰家，被眼前的場景堵得說不出話。

進門就是灶臺，黑乎乎的煙熏了半面墻。臥室里是一張大通鋪，小杰、妹妹和爺爺奶奶擠在一起睡。小杰趴在床上，就著窗戶透進來的一點光，拿樹枝在床單上比劃。

她告訴社工，她想寫字。

那天回去，社工在申請表上寫：急需一個能讓她寫字的地方。

半個月后，“煥新樂園”的改造隊來了。清理雜物，粉刷墻面，搬進新家具。最有心的是，墻角那張書桌，尺寸是量過的，剛好讓小杰坐直了夠得著；臺燈選了暖白光，不刺眼；書架上擺滿繪本，圖畫多文字少，怕她讀起來吃力。

改造完那天，小杰靜靜站在書桌前。過了很久，她伸出手，指腹慢慢滑過桌面，一遍又一遍。然后她坐下，打開一本繪本，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嘴唇翕動，但沒有聲音。

奶奶在旁邊抹眼淚：“她從沒這樣過。”

那一刻社工明白，這間屋子改的，不只是一個學習環境，是給了她一個可以開口的地方。

房間改善

前后照片

PART.3

從“嗯”到一句話，走了三個月

改造之后，社工開始每周一次的入戶陪伴服務。

頭幾次最難。小杰還是躲著，問什么都只點頭搖頭。社工不催她，就坐旁邊翻繪本，故意念出聲來：“小兔子說，我不要睡覺——哎，小杰，你覺得小兔子為什么不睡覺？”

小杰愣了一下，沒回答，但往社工這邊湊了湊。

后來社工帶來蠟筆，陪她涂顏色。涂著涂著，小杰突然開口：“涂壞了。”

三個字。社工心里炸開一朵煙花，但沒表現出來，只是接話：“沒事，我們把它改成小花。你看，這樣畫，像不像？”

小杰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那是第一次，社工在她臉上看見類似笑的表情。

慢慢地，她開始說句子了。

有一次社工帶了一盒餅干，分給小杰和妹妹。小杰拿了最小的一塊，遞給妹妹時小聲說：“給你吃，我有了。”

社工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表達。不是回答，是她自己想說的。

那之后，社工開始設計“社交小課堂”。從最簡單的開始：怎么跟人打招呼，怎么借東西，怎么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小杰一開始不敢，社工就陪她演，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三遍。

三個月后的某一天，村里搞活動，社工牽著小杰的手，鼓勵她上前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小杰猶豫了很久，終于邁出一步，對其中一個女孩說：“我能跟你們一起玩嗎？”

那個女孩回頭看她，笑著說好。

小杰被拉著跑遠之前，回頭看了社工一眼。

那眼神，和三個月前完全不一樣了。

PART.4

她站在講臺上，講完了第一個故事

真正讓所有人驚到的，是那次語文課。

老師讓小杰上臺讀課文。換了以前，她肯定低著頭不動。但那天，她站起來，走到講臺前，站定，翻開書，開始讀。

聲音不大，但清楚。

讀到一半，她抬起頭，看了底下一眼。然后接著讀，聲音更響了。

讀完，底下有人鼓掌。老師笑著說：“小杰同學進步太大了！”

那天放學回家，小杰破天荒地跑到爸爸跟前，大聲說：“爸，我今天在講臺上讀課文了！”

爸爸不太懂，但他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伸出手，笨拙地抱了她一下。

小杰愣住了。然后她把臉埋進爸爸懷里，很久沒動。

那天晚上，她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寫日記。歪歪扭扭的幾行字：“今天我在講臺上讀課文了。爸爸抱我了。我很高興。”

社工后來看到這篇日記，照片拍下來存在手機里。她說，這可能是小杰人生里第一篇完整的“故事”。從不敢開口，到能寫下來，她走了大半年。

現在的小杰，已經是班上公認的“朗讀小能手”。老師點名叫她，她站起來就念，念得深情并茂。下課了，她還給同學講故事，講得手舞足蹈。

有一次社工去家訪，她正哄妹妹睡覺。妹妹鬧著不肯睡，小杰就壓低聲音說：“姐姐給你講個故事，講完你就乖乖睡，好不好？”

妹妹點頭。

小杰清了清嗓子，開始講：“從前有一只小兔子，她不想睡覺......”

那是當初社工念給她聽的繪本。

“謝謝社工姐姐，現在我敢在班上講故事了，爸爸也會抱我了。我以后要好好學習，像姐姐們一樣幫助別人。”

——小杰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有光。

PART.5

每一個不敢開口的孩子

都值得等來自己的故事

小杰不是個例。

“煥新樂園”做了九年，服務了12000多戶像她一樣的孩子。這些孩子，有的缺書桌，有的缺陪伴，但最缺的，是一個能讓他們開口說話的人。

項目做的，就是找到這些人。

改造一間屋子，是為了給孩子一個安全的角落。定期的家訪，是為了讓孩子知道有人會來。帶他們參加活動、陪他們練習說話，是為了讓孩子相信自己可以被聽見。

從“不敢說”到“敢說”，從“不會講”到“能講一個故事”——小杰用了八個月。

現在她能站在講臺上，能哄妹妹睡覺，能在日記里寫下自己的高興。她不再是一個“不說話的孩子”，而是一個有故事可講、也有人愿意聽的女孩。

這個女孩，以后還會講更多的故事。

而我們能做的，就是繼續點燈。讓更多角落里，有光照進去；讓更多不敢開口的孩子，等到那個愿意聽的人。

素材來源：沈陽市利州公益事業發展中心

更多故事：

“煥新樂園”是由浙江省婦女兒童基金會聯合阿里巴巴公益，于2016年底共同發起的困境兒童關愛項目。項目致力于解決困境兒童學習生活環境簡陋、家庭教育缺失及關心關愛缺乏等問題，系統地改善困境兒童生活現狀，有效阻斷貧困的代際傳遞。項目通過整合政府、企業、社會三方力量，從居住環境入手，為兒童打造一個獨立、安全且保護隱私的學習生活空間；以“陪伴關愛”為核心，提供一年12次的家庭陪伴服務，實現兒童的“煥新環境、煥心成長、喚醒發展”三重改變，促進兒童及家庭成員共同成長，提升家庭綜合發展能力，助力鄉村振興。

項目立足浙江，輻射全國。截至2025年12月，已累計覆蓋全國27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共計93個設區市、214個縣（市、區），帶動260余家社會組織參與，組織6萬余名志愿者為12000余戶低保等困難家庭開展約19萬人次陪伴服務。項目開展九年來，獲得了由浙江省人民政府頒發的第六屆浙江慈善獎“慈善項目獎”、第十三屆林護杰出社會工作服務項目獎等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