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本研究旨在探討電動方程式（Formula E）在多個賽季中的可持續發展報告如何呈現其環境戰略。研究選取2014-2022年間發布的8份官方可持續發展報告作為分析對象，采用內容分析方法，系統梳理其在賽事管理、技術創新與社區參與等方面的戰略舉措，并進一步考察這些內容在時間維度上的變化特征。研究發現，Formula E在可持續發展方面整體呈現出持續推進的趨勢，但其報告在結構、語言與戰略表達上存在明顯不一致。通過“綠潮”理論的解釋，研究揭示了體育組織可持續發展戰略的非線性演進特征。

作者

Walker J. Ross

Michael Pfahl

Sylvia Trendafilova

編譯

侯陸騰

閱讀全文，文章見于

Ross, W. J., Pfahl, M., & Trendafilova, S. (2025). Racing With a Purpose: Sustainability in Formula E.Communication & Sport, 13(3), 534-559.

研究背景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研究開始關注體育與環境之間的關系。隨著氣候變化和生態危機的加劇，人們不僅把體育組織視為環境問題的參與者，還期待其成為推動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力量。在這一背景下，體育組織如何將環保理念融入其戰略體系，并向公眾有效傳達相關信息，已成為學術界關注的核心問題。

在眾多體育項目中，賽車運動長期因高能耗和高排放而飽受詬病，如燃料消耗、車輛生產，還有全球化賽事導致的物流運輸需求，這使其在環境保護方面面臨較大的壓力。然而，隨著技術進步和社會價值觀的轉變，賽車運動也開始探索更具可持續性的發展路徑。電動方程式錦標賽（Formula E）作為全球首個全電動賽車系列賽，自2014年成立以來便將“可持續發展”作為其核心理念，并試圖在傳統賽車文化與環境責任之間尋求平衡。

與傳統體育項目將環保理念“嵌入”現有體系的做法不同，Formula E從成立之初就將環境目標作為其組織的根本。這種內在的綠色與環保屬性使其成為研究可持續體育戰略的典型案例。Formula E不僅強調在電動汽車和電池方面的技術創新，還致力于在賽事運營、社區參與和公眾教育等多個層面推動可持續發展。

然而，盡管Formula E的理念具有前瞻性，但該理念的執行成效仍存在爭議。一方面，Formula E使用電動汽車和倡導使用清潔能源被視為積極的創新；另一方面，其賽事對全球運輸網絡的無法擺脫的依賴也被質疑為“綠色洗白”（Greenwashing）。因此，通過對其官方報告進行系統分析，了解其戰略表達與實踐路徑，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

基于此，本文重點關注三個核心問題：首先，Formula E可持續發展報告的主要內容是什么？其次，這些內容在2014-2022年不同賽季中發生了怎樣的變化？第三，這些變化是否可以用McCullough等人提出的“綠潮”理論（Green Wave Theory）來解釋？

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定性研究方法，主要通過內容分析對Formula E的可持續發展報告進行系統梳理。研究對象為2014-2015賽季至2021-2022賽季共8份官方報告，總計342頁。這些報告均公開發布，信息較為完整且來源權威。相比互聯網和社交媒體上的內容，這些報告更能反映組織在戰略層面的真實意圖與執行情況。

在數據分析過程中，研究首先采用開放編碼方法，對文本內容進行初步歸類，識別出與研究問題相關的關鍵主題。隨后使用“綠潮理論”作為分析框架，對數據進行理論編碼，以解釋其在時間維度上的演化特征。

“綠潮理論”強調，體育組織的環境戰略并非線性發展，而是呈現出如海浪一般的特征。組織可能根據過去的時間、當前的預期、未來的趨勢來塑造組織目標。組織不僅能持續向同一個方向推進他們的目標，還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回歸到過去的目標。這種前進與回歸共存的特征，是理解可持續發展實踐的重要視角。

研究發現

（1）可持續發展報告的主要內容

研究發現，盡管各賽季報告存在差異，但整體上可以歸納為三個核心內容領域：賽事管理、技術創新以及社區參與。

首先，在賽事管理方面，Formula E通過一系列具體措施降低賽事對環境的影響。例如，賽事全面使用可再生能源，實施碳排放監測與減排計劃，并通過廢棄物管理提升資源利用效率。此外，賽事還獲得ISO 20121等國際認證，表明其在可持續賽事管理方面達到了較高標準。這些措施主要屬于組織內部可控的可持續發展方面的實踐。

其次，在賽車設計與技術創新方面，Formula E通過與企業合作推動綠色技術發展。例如，與米其林合作開發更耐用、可回收、且適用于所有天氣的輪胎；通過電池技術使得車手可以在不更換電池和車輛的情況下完成比賽。這些舉措不僅促進了賽事發展，也在更廣泛的層面推動了電動車技術的發展。

最后，在社區參與方面，Formula E通過與聯合國環境署等機構合作，開展空氣質量改善、電動車推廣以及STEM教育等項目。這些活動強調賽事的社會責任，通過影響公眾行為與認知，實現他們的可持續發展目標。

總體來看，這三大領域可進一步歸納為內部實踐與外部影響兩個維度，體現了Formula E在組織運作與社會責任之間的雙重角色。

（2）報告的變化

盡管內容領域相對穩定，但研究發現，Formula E的可持續發展報告在多個方面存在顯著的不一致。

首先，在報告結構上，不同賽季之間差異較大。報告篇幅從15頁到80余頁不等，內容呈現的方式與深度也缺乏統一標準。早期報告側重于目標設定，而后期報告則更加注重成果展示。

其次，在語言與概念使用上，報告中的“目標”、“支柱”等核心概念頻繁變化。例如，從最初的三個目標，到后期的四個支柱，其內容與表述均發生明顯調整。這種變化反映了Formula E可能存在的組織戰略演進，但也削弱了其組織基本原則的一致性。

再次，在內容重點上，報告呈現出明顯的階段性變化。早期主要關注基礎建設與認證，中期轉向國際合作與政策對接，在疫情期間則更多關注社會議題與數字化轉型。隨著時間推移，報告內容逐漸擴展，但缺乏連貫的敘事邏輯。

總體而言，Formula E的不同賽季報告之間盡管存在差異，但在與賽事相關的可持續發展目標方面，報告的指標具有高度一致性。

（3）“綠潮”理論視角下的戰略演進

通過“綠潮”理論的分析，研究進一步揭示了Formula E可持續發展戰略的非線性特征。

首先，不同領域的發展階段存在差異。例如，碳排放管理與賽事認證已達到較高水平，而報告體系本身仍停留在較為基礎的階段。這表明組織在不同維度上的發展并不同步。

其次，整體戰略呈現出明顯的波動性。一些舉措在某一階段得到強化，而在后續階段則被弱化或替代。這種進退交替的過程，是組織可持續發展戰略的重要特征。

此外，研究還發現，Formula E在某些方面面臨價值觀與實際戰略之間的沖突。例如，盡管其強調環保理念，但賽事運營仍不可避免地依賴全球運輸，這種矛盾可能引發外界質疑。

因此，從“綠潮”理論的視角來看，Formula E的可持續發展并非線性進步，而是一個持續調整與演化的過程。

研究強調Formula E作為一個從創立之初即以可持續發展為核心理念的體育組織，其環境戰略并非在既有體系上附加，而是深度嵌入其整體運營與戰略結構之中。通過對可持續發展報告的分析可以發現，其內容不僅反映了具體實踐，也體現了其戰略執行過程。然而，由于報告在結構與內容上的不一致性，僅依賴這些報告難以直接評估其戰略成效。這種不一致性并不完全是問題，而是在一定程度上印證了“綠潮”理論所強調的非線性特征，即可持續發展并非沿著單一路徑持續推進，而是在不同領域之間呈現出進展與回歸并存的動態過程。

進一步來看，Formula E的可持續發展實踐主要集中在賽事、技術與社區三個方面，可分別理解為內部與外部可持續發展舉措的結合。但這些領域在不同階段所處的發展水平并不一致，例如某些技術創新已進入較高階段，而信息披露仍停留在基礎層面。報告中的不穩定性可能削弱經驗積累與知識傳播，從而影響長期戰略優化。

此外，盡管Formula E在可持續發展領域展現出一定的創新與傳播能力，但尚未形成完整的創新擴散機制，其實踐仍缺乏時間積累與社會的系統的支持。同時，其在公眾溝通方面雖具一定成效，但報告缺乏系統性與一致性，可能引發公眾對其“目標不斷變化”或“綠色洗白”（Greenwashing）的質疑。

基于此，研究建議Formula E應在報告結構與內容上實現一定程度的標準化，例如持續披露賽事數據、技術進展與社區互動信息，以增強戰略表達的連貫性與透明度。這不僅有助于提升其組織合法性，也能夠強化其在可持續發展領域的引領作用。總體而言，該研究指出，可持續發展戰略本質上是一個持續演化的過程，并不存在明確終點，而Formula E的案例恰恰體現了這一動態特征。

小結

本研究指出，由于僅基于八年間的可持續發展報告進行分析，且未涵蓋Formula E完整的戰略與運營體系，因此其結論具有一定局限性。未來研究可結合更多傳播渠道（如官網和媒體報道）進行綜合分析，以更全面地理解其可持續發展戰略。總體而言，Formula E在環境與社會可持續發展方面已取得積極進展，但其傳播方式仍有待優化。若能在報告結構與內容表達上實現更高程度的系統化與協調性，將有助于提升其戰略影響力與全球認可度。

此外，由于Formula E屬于從零構建的可持續體育組織，其在戰略與報告中的不一致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探索性特征，甚至可能為其他體育組織提供參考路徑。未來，體育與環境交叉領域仍具有廣闊研究空間，尤其是在粉絲參與與傳播機制方面。研究還建議通過縱向跟蹤進一步評估Formula E在創新擴散方面的表現，并關注其傳播渠道，尤其是人際傳播的作用，以更深入理解可持續發展在體育領域中的實現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