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漢相爭,過去兩千多年了。可有一個失敗者,讓后人念念不忘——西楚霸王項羽。
他輸了,輸得很慘,烏江邊上一刀抹了脖子。
可奇怪的是,寫他的詩,比寫劉邦的多得多。
有人替他惋惜:你怎么就不過江呢?
有人贊他骨氣:不過江才是真英雄!
還有人冷靜分析:過了江又能怎樣?人家早不想跟你干了。
今天咱們挑4首詠項羽的千古名詩,看看這些詩人是怎么隔著幾百年、上千年,跟項羽說話的。
一、杜牧《題烏江亭》:項羽啊,你太傻了,過了江還有機會
勝敗兵家事不期,包羞忍恥是男兒。
江東子弟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
杜牧是晚唐詩人,寫詠史詩的高手。他站在烏江亭,想起了項羽,寫了這首千古名作。
第一句“勝敗兵家事不期”,打仗嘛,勝敗難料,誰也不能保證永遠贏。第二句“包羞忍恥是男兒”,能忍受失敗和屈辱,才是真男人。這
話明顯是說給項羽聽的:你受點委屈怎么了?過了江,從頭再來啊!
后兩句“江東子弟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江東那地方人才多,你要是回去振臂一呼,說不定還能殺回來,誰贏誰輸還不一定呢。
![]()
杜牧這首詩,開了一個“歷史假設”的先河。歷史不能假設,可杜牧偏要假設。后世文人學他,動不動就“如果當初……”。
杜牧之所以這么寫,跟他自己的處境有關。他生活在晚唐,朝廷腐敗,牛李黨爭嚴重,他有滿腹兵法韜略,卻無處施展。他替項羽惋惜,其實也是替自己惋惜,我要是能有個舞臺,我也能卷土重來啊!
所以,杜牧筆下的項羽,是一個“恨鐵不成鋼”的項羽。他心疼他,覺得他太剛、太倔,不知道轉彎。
二、王安石《烏江亭》:杜牧你錯了,項羽就算過江也翻不了盤
百戰疲勞壯士哀,中原一敗勢難回。
江東子弟今雖在,肯與君王卷土來?
王安石是北宋政治家、改革家,寫詩喜歡講道理。他這首《烏江亭》,就是專門“打臉”杜牧的。
第一句“百戰疲勞壯士哀”,打了這么多年仗,士兵們早就累了、煩了、不想打了。反秦三年,楚漢四年,七年下來,誰還想接著打?第二句“中原一敗勢難回”,垓下這一敗,大勢已去,不是你想翻就能翻的。
后兩句最狠:“江東子弟今雖在,肯與君王卷土來?”,江東的年輕人還在,可他們愿意再跟你去送死嗎?
![]()
王安石是政治家,他看問題不感情用事。杜牧的假設,是文人浪漫;王安石的判斷,是現實冷冰冰。老百姓不想打仗了,你再有本事,誰跟你干?
想想,項羽過江的時候,烏江亭長說江東還有幾十萬人,可那些人都是父老鄉親,他們的兒子、丈夫跟著項羽出去打仗,死了多少人?誰還愿意再把剩下的孩子交出去?
王安石的這首詩,理性、冷靜,甚至有點冷酷。可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王安石“確實要比杜牧高一籌”,不是詩寫得更好,是史識更清醒。
三、李清照《夏日絕句》:項羽不過江,才是真英雄
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杜牧覺得項羽不該死,李清照覺得項羽死得好,不是說他該死,是說他死得有骨氣。
“生當作人杰”,活著就要做人中豪杰。這里用了劉邦夸張良、蕭何、韓信的典故。“死亦為鬼雄”,死了也要做鬼中的英雄。這句來自屈原的《國殤》。兩句連起來,把項羽捧到了最高處。
后兩句“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人們為什么到現在還想著項羽?不是因為他能打仗,是因為他寧可死,也不肯灰溜溜地過江。
李清照寫這首詩時,正值靖康之變后,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不思進取。她一個弱女子,沒法上戰場,只能借詩罵人,你們這些當官的,連個項羽都不如!
![]()
杜牧和李清照,面對同一個項羽,態度完全相反。杜牧說“包羞忍恥是男兒”,李清照說“不肯過江東”才是真英雄。誰對?都對。杜牧是從“成事”的角度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李清照是從“氣節”的角度看,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兩人觀點不同,是因為時代不同、經歷不同。杜牧想干事業沒門路,所以惋惜;李清照被亡國逼得家破人亡,所以痛恨軟骨頭的朝廷。
細品,是不是這個理?
四、劉克莊《項羽》:臨死前把頭顱送給叛徒,這才是人格魅力
頓無英霸氣,尚有婦兒仁。
聞漢購吾首,持將贈故人。
前面三首,都是大詩人、大政治家寫的。劉克莊名氣沒那么大,可他這首《項羽》,抓了一個別人沒寫的細節,特別動人。
第一句“頓無英霸氣”,臨死前的項羽,那股英雄氣概好像一下子沒了。第二句“尚有婦兒仁”,他還有“婦人之仁”。這個說法來自韓信,說項羽對部下好得像女人心軟。劉克莊這里,不是貶義,是說項羽到最后,還是心軟。
最有力的是后兩句:“聞漢購吾首,持將贈故人。”聽說劉邦懸賞千金買我的人頭,那我就把這顆頭送給老朋友吧。
這是《史記》里的真實情節。項羽在烏江邊,回頭看見了一個熟人,呂馬童,這人曾經是他的部下,后來投靠了劉邦。項羽對他說: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嗎?劉邦要我的頭,我送給你,你去領賞吧。說完,自刎而死。
![]()
想想這個畫面:面對一個背叛自己的叛徒,項羽沒有恨,沒有罵,沒有臨死前拉個墊背的,反而把自己的頭顱當禮物送出去。這是什么氣度?
這種以德報怨的豪情,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項羽輸了天下,可贏了個人的尊嚴。
劉克莊這首詩,表面冷冰冰,可底下全是敬仰。
五、4首詩,4個角度,一個項羽
咱們把這4首詩放一起看:
杜牧替項羽惋惜,你太傻了,過了江還有機會。這是“成事”的角度。
李清照贊項羽骨氣,你不過江,才是真英雄。這是“氣節”的角度。
王安石潑冷水,你就算過江也翻不了盤。這是“現實”的角度。
劉克莊寫細節,你把頭顱送給叛徒,這才是人格魅力。這是“人性”的角度。
每個人站在自己的時代、自己的處境里,看項羽,看到的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杜牧想建功立業,所以他惋惜;李清照恨朝廷軟弱,所以她贊美;王安石要改革,所以他冷靜;劉克莊欣賞氣度,所以他抓細節。
這就是項羽的魅力。
他輸了,可兩千年來,沒人在乎劉邦怎么想,所有人都在跟項羽說話!
每一個時代都有不同時代的烙印,必然都會有不同的觀點。可不管什么觀點,有一點共識:項羽是個真男人。
“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
活著,頂天立地;死了,也是條漢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