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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維坦按：

想必大多數人都有過“友敵”的經歷：這種亦敵亦友的關系，伴隨著間歇性的親密、嫉妒、控制和占有，但又很難梳理清楚這種關系的復雜性。一方面，朋友之間的嫉妒心理的所謂“正常閾值”往往因人而異，TA可能羨慕你的家境優渥、衣食無憂，這本身無可厚非，但如果由此導致了TA無節制對你的暗中惡意和中傷，甚至希望取代你，這問題的嚴重程度可就非同一般了。另一方面，友敵的關系中，雙方其實都很難辨認對方坦誠的真偽，換言之，TA的一句話戳中了你內心深處所想，這究竟是TA情感控制環節中的一環，還是TA確實發自肺腑？

朋友有很多種。亞里士多德將友誼分為三類：基于利益的、基于快樂的和基于美德的。米歇爾·德·蒙田曾寫過關于真摯友誼的文章，他認為真正的友誼“在享受中成長、滋養和提升，它本身就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友誼，靈魂在實踐中變得更加純凈”。

此外，還有一種被稱為“亦敵亦友”（frenemy）的人。這個由“朋友”（friend）和“敵人”（enemy）組成的合成詞最早出現于19世紀末[1]。它象征著一種不和諧的關系：某人表面上看似你的朋友，或者對你態度友善，但其行為舉止卻完全不像真朋友該有的樣子。或許這個“友敵”會暗中破壞你的計劃、操縱你的情感、對你進行精神操控，或者在背后散布你的壞話。

識別“友敵”并不總是那么容易，因為這類行為往往經過設計，隱蔽性極強，或者細微到讓你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多疑。又或許，有時你只是不想面對真相：這個人其實并不希望你過得好。但為了你自身的身心健康與幸福，尋找“友敵”的典型跡象并果斷與其保持距離，是非常值得去做的事。

“友敵”涵蓋的范疇很廣，因為外表友善的人有太多種方式對你做出不友善的事。即便如此，研究仍總結出了三種基本的“友敵”類型，它們可能同時存在，也可能單獨出現：

1. 競爭型友敵（The competitive frenemy）

2022年，一群研究者確定了“友敵”關系的三個共同特征[2]：競爭性（無論在工作還是私人生活中，關系都帶有競爭對手的色彩）、嫉妒（嫉妒你的社交關系、物質財產或其他優勢）以及不信任（因為敵意阻礙了坦誠）。這種動態可能發生在你和一位表面和氣的同事之間，但對方卻隨時準備搶奪你的工作成果。或者，他們可能是那種極度渴望取代你在伴侶心中位置的人。在某種程度上，你們可能相處得還不錯，但你的直覺會提醒你要保持警惕，因為背叛似乎隨時可能發生。

2. 兩面派型友敵（The two-faced frenemy）

對于“友敵”來說，背叛不僅僅是一種可能性，而是一種真實的威脅。這種人當面支持你、對你友好，背后卻隨時準備把你貶得一文不值。研究者在2019年關于校園霸凌行為的研究中識別出了這類“友敵”[3]。

他們采訪了曾遭受過校園霸凌的成年人，發現這些人通常會提到一位所謂的“朋友”——用研究人員的話來說，這個人“單獨和受害者在一起時站在受害者一邊”，但“一旦和霸凌者在一起，就會變得中立甚至站在施暴者一邊”。這可能是一位同事，當你訴說老板給你的壓力時，他會真誠地傾聽，轉頭卻去向老板打小報告，并和老板一起嘲笑你是個多么無能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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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操縱型友敵（The manipulative frenemy）

職場或類似環境中的成年霸凌者，傾向于使用關系攻擊（relational aggression），如社交排斥、散布流言蜚語。這些手段會制造出真正的敵人。而“友敵”通常更加含蓄，依賴不那么露骨的攻擊手段來獲取他們想要的東西。一種典型的策略是情感操縱。

研究同性女性友誼的研究人員發現[4]，當一方相信這種策略有效時，情感操縱尤為普遍。最常見的兩種策略被稱為“惡化策略”（通過直接批評或轉達他人的負面反饋來動搖你的信心）和“虛假策略”（通過生悶氣或冷戰來達到目的）。這些特質符合馬基雅維利主義（Machiavellianism）的特征——這是一種以共情力低和高度憤世嫉俗為特征的人格障礙。在調查中，這些操縱型友敵（即馬基雅維利主義得分高的人）往往認同這樣的說法：處理人際關系最好的方式就是投其所好，說他們想聽的話。

這三種類型的“友敵”聽起來都挺糟糕的。盡管如此，人們往往會長期容忍已知的友敵而不采取行動。這似乎是一種悖論：如果有人暗中破壞、背叛并操縱你，你究竟為什么要和他們維持關系？

在最近的一篇學術文章中，三位作者研究了這個問題，詢問人們為什么維持“友敵關系”，而不是像對待真正的敵人那樣保持距離。他們提出了至少三個主要原因：避免沖突以保全面子、維護社交網絡以及這種關系有利可圖。換句話說，與“亦敵亦友”斷絕關系似乎代價太高或太麻煩[5]。

然而，只要有可能，你都應該避開友敵。正如研究人員所論證的，由于心血管壓力、血壓上升、情緒沮喪和人際沖突等因素，他們對你產生的矛盾影響，其負面效果往往超過了正面效果[6]。根據發表在《健康心理學》（Health Psychology）雜志上心理學家的說法，友敵對你健康的危害甚至超過了徹頭徹尾的敵人。

研究人員測試了人們在處理“矛盾關系”時的生理反應——例如，在這種關系中，我們并不真正喜歡或信任對方，但表面上仍保持友好。研究表明，在這樣的互動中，血壓升高的程度往往比遇到真朋友或真敵人時都要高[7]。

如果你現在正對某些矛盾的關系產生懷疑，你可能想知道如何測試某人是否符合“友敵”的描述。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首先需要確立什么是“真朋友”。麥吉爾大學的研究人員將友誼的角色分解為六個基本維度。2007年，《幸福研究雜志》（Journal of Happiness Studies）的研究人員利用這一測試驗證了真朋友對我們幸福感的積極影響[8]：

陪伴（Companionship）：真朋友一起做彼此喜歡的事情，并且享受共處的時光。

幫助（Help）：真朋友提供對另一方真正有益的協助和支援。

親密（Intimacy）：真朋友可以誠實地傾訴，分享私密信息而不用擔心背叛。

可靠盟友（Reliable alliance）：無論發生什么，真朋友都可以指望對方出現在自己身邊。

自我肯定（Self-validation）：真朋友互相支持和鼓勵，由衷地希望對方幸福和成功。

情感安全（Emotional security）：在艱難時期，真朋友互相安慰并給予信心。

基于這一準則，我提供了一個自己的小測試，你可以評估一段你懷疑涉及“友敵”的關系。評分標準為：1分代表“極少或完全不符合”，5分代表“非常符合”。總分在5到25分之間。

1、當我和這個人一起娛樂時，我往往感到不舒服或局促不安，因為我無法在他們面前放松。

2、當這個人幫助我時，我經常覺得那些建議或幫助并非出自真心，或者不符合我的最佳利益。

3、我不信任這個人，他不會替我保守秘密。

4、當我需要這個人時，他/她可能不會出現在我身邊。

5、這個人并不始終如一地支持或鼓勵我，所以我懷疑他/她并不是真心希望我幸福或成功。

（也可以在線上完成測試：）

www.arthurbrooks.com/quiz/know-your-frenemy

雖然我的測試方法尚未經過同行評審研究的驗證，但我發現它是一種評估人際關系的便捷方法。經過仔細考量后，如果某人在我這里的得分超過20分，我就會判斷這肯定是一個“友敵”，并讓這段關系逐漸淡化。我所有的老友、真朋友得分都在10分或以下。當某人的分數介于兩者之間時，我會保持警惕和戒備。稍加思考與實踐，你就能弄清楚這些分數對你而言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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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的前提是：你會認識一些對你而言是“友敵”的人，你應該盡可能避開他們。但還有一個更重要——也略顯尷尬——的問題懸而未決：如果你對某人感到這種矛盾的情緒，有沒有可能在對方眼中，你才是那個“友敵”？

不妨問問自己，你生活中的某些人會在這份問卷上給你打多少分？為什么你得到的得分可能會比預想的要高？也許你在一段友誼中陷入了不健康的模式；也許你心懷芥蒂或積怨，而這些情緒正在暗中毒害你與此人的關系。你們甚至可能互為“友敵”。

在這一年里，除了擺脫那些你能清晰識別的“友敵”之外，你或許還可以下定決心，去成為他人更好的朋友——成為一個真正的陪伴者、幫助者，提供親密感、盟友關系、自我肯定與安全感。如果你需要學術證據，多項研究已經表明[9]，這樣做會提升你的幸福感。但你大概不需要證據也能明白：愛他人本身就是一種獨一無二的快樂源泉。

參考文獻：

[1]www.oed.com/dictionary/frenemy_n?tl=true

[2]www.tandfonline.com/doi/abs/10.1080/1041794X.2022.2131897

[3]journals.sagepub.com/doi/abs/10.1177/0886260519880168

[4]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191886915005735

[5]www.tandfonline.com/doi/abs/10.1080/10570314.2022.2146458

[6]www.tandfonline.com/doi/full/10.1080/1041794X.2022.213189

[7]psycnet.apa.org/record/2003-05896-011

[8]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10902-006-9012-7

[9]greatergood.berkeley.edu/article/item/how_kindness_fits_into_a_happy_life

文/Arthur C. Brooks

譯/樹上的男爵

校對/tim

原文/www.theatlantic.com/ideas/archive/2024/01/frenemy-machiavellianism-friendship-happiness/677159/

本文基于創作共享協議（BY-NC），由樹上的男爵在利維坦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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